《东山玉》秦子与

1、千行

　　寒骁与白雨大婚那日，各路神仙都来沾他俩的喜气。毕竟痴痴缠缠几千年爱情故事的瓜终于吃到头了，还是要来“感谢”一下这为他们茶余饭后提供谈资的两位主角。

　　结界的天兵换岗之时，南玔不废吹灰之力便到了结界外。

　　天边迎新人的彩霞升起，高筑的云台上，天后端坐，向下扫视一圈，微微转头问身侧的天君：“南玔怎的不见了？”
　　天君漫不经心地答：“无碍，前些时间跑来给我说要去凡间历练历练。”
　　“这孩子…历练是假，贪玩是真。”
　　“不能这么说 ，南玔喜欢寒骁这么几万年，如今这场面，要让她开开心心地祝福人家，她不一定做得到，倒不如让她去玩玩儿。”天君叹了口气，继续说：“你应该多关心下她。”
　　“好，庆礼要开始了，先不说她了。”天后笑吟吟地坐正。
　　这时，南玔已经到了东隅山。她在山顶盯着那霞光，眼底酸涩，却没有一滴泪。良久，才转头往山下走。

　　天际被云霞染得通红，很是夺目。

　　南玔敛了周身仙气，向山下走去。这是她第二次来东隅，快到山脚时，一条茶杯粗细的黑蛇奄奄一息横在山路上。

　　恰好挡住南玔的路。

　　“这蛇黑乎乎的，好难看呀。”

　　正准备跨过蛇离开，黑蛇转过了头，缓慢地“嘶嘶”吐着舌头，眼睛刚好对上南玔的，四目相对。
　　他应该是想让她救他。

　　一阵沉默……

　　算了，多个朋友多个伴。
　　南玔终是泄了气，抬头看天，天际的彩霞更加耀眼，典礼正热闹着。

　　她蹲下身，迅速启开灵力，将灵力汇于指尖 ，轻点黑蛇的头。无数的灵力泡沫升腾，凝为光团，一点一点被蛇吸收，大约一刻钟，光团沉寂。

　　黑蛇的伤口愈合，鳞片也恢复光泽，随后化为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沉闷的一身黑袍，躬身朝南玔行了一礼。
　　他定定地看着南玔，一双桃花眼微红，拘谨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无妨”，南玔笑了一下，随后又敛了仙气，“你多大了？”

　　他迟疑了数秒：“一千岁？”。

　　“这么小？”

　　“不过年轻才有力气，”南玔在心里这样想着，满意地摸摸下巴，点了点头。她盯着他唇角微勾，开口：“你打算怎么谢我？”

　　“啊(゜ロ゜)？”黑蛇错愕。

　　“我救了你的命，是要还的！”

　　“你想如何报答？”南玔已在心里打好了主意。

　　“啊？”

　　“你既没想好，正好我这儿有个差事，你来做个几十年，没意见吧？”

　　“没有。”

　　黑蛇就这样一步步“走进圈套”，南玔邪魅一笑：“这差事便是…以身相许！如何？”

　　“不妥吧，”蛇蛇皱眉大惊。
　　他虽的确是特地来找她的，但刚见面就这么露骨，不好。

　　“自然不是那种以身相许，你想哪里去了，一千岁的小娃娃，本姑娘能当你婆婆的婆婆了，”南钏翻了个白眼，笑嘻嘻说：“只需你跟着我为我做一些事。”

　　他松了口气。

　　“可以……”

　　“这么爽快，好！你唤啥名儿啊？”

　　自然不能把本名告诉她，于是……

　　黑蛇摇摇头，一本正经：“千年来，孤身一蛇，无名无姓。”

　　南玔眉心一跳，憋住笑意：“既你修行千年，那你便唤……千行！怎么样，嗯……我平时便唤你小千。”

　　千行，千行，千行…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数十遍，心脏抑制不住地疼痛，眉头也逐渐皱起。

　　“不喜欢？”

　　“好……”

　　千行抬头看她时，眼角的红色又深了，眉头舒展开。

　　“呃。。。你喜欢就好。”南玔没再看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他微微一顿，眼底划过一丝期待，声音沙哑：“名字不错……”

　　“我这几万年过得委实憋屈，”南玔皱着脸十分苦闷。她和千行往山下走，一边走一边扯着小路上的树叶。

　　千行僵硬地跟在这位自称是他曾祖级的“小姑娘”后，本着不让南玔尴尬的心，装作极感兴趣地问道：“为何憋屈？”奈何表演过度，高冷的表情和热络的口吻一点也不搭调。

　　反倒显得十分滑稽。

　　南玔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直言“小千儿啊,你放松点好不？不要那么客气，咱俩都是朋友了，哎哟不行，你表情太好笑了。”

　　千行紧咬着牙，下颌线紧绷，斜睨着她的眼睛透出阵阵杀气。然后，南玔止住了笑。

　　“你还没回答，为何过得憋屈？”千行开口。

　　“你抬头，”南玔惆怅地望向天际，“看到天边的云霞了吗？”

　　千行抬头，树很稠密，他只看到了树和树叶。于是，他一脸无奈，用一种看痴癫的人的眼神看着她，心里想着：“年纪是不小了，但应该还没到脑子不好使的地步吧？”

　　想着，便叹了口气，回答道“这，这里都是树啊，天都看不到，哪来的彩霞？”

　　“哦哦，”南玔从惆怅中回过神来，正色道：“也不用看天了，你知晓今天什么日子吧？”

　　“不知，”千行其实知道，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便随口否认。

　　“寒骁，寒骁你总知晓吧？”南玔激动开口，她是从骨子里迷恋寒骁，就算最后没能和他走到一起。

　　这个再说不知就有些假了。

　　“是四千年前仙妖魔大战时凭一己之力屠尽妖魔之卒的天界战神？”千行走上前激动地说：“他怎么了？”

　　“他今日大婚，”南玔还是不可避免地从心头涌起一股悲伤。

　　他大婚与我何干？但是……

　　“战神大婚是喜事啊，”千行脱口而出，转而又察觉到南玔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你、你喜欢他？”

　　南玔没有说话，但是表情说明了一切。

　　才几万年没见，这小丫头就喜欢上别人啦？

　　也罢也罢，唉，谁教你跟人几万年都没见了，况且那时候她还在历劫，是个凡人呢。

　　千行心里瞬息万变，然抬头又是一张笑脸。

　　“你也不要太伤心了，这天下千千万的女神仙和女妖精们，哪个不喜欢寒骁上神？”千行假模假样开导南玔。

　　南玔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如今已经没事了。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南玔，你以后，可以唤我南玔。”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便转开了话题：“我想，开一间客栈，我托你的事呢，就是在我开客栈的几百年间，陪着我。”

　　对于妖来说，客栈这样的营生很新奇，感觉也很轻松，他没怎么想，一口答应。

　　“东隅山位属凡间的黎国，黎国富庶，百姓安乐，无兵甲之乱；且此山灵兽名贵药草密布，一来，便于你平日里的修行，二来，客栈也不会太缺客人。”

　　南玔一边说，一边想着客栈的模样，先前的惆怅渐渐消失。

　　“我们把客栈修到山脚可好？”南玔笑着转头看向千行。

　　千行看南玔笑，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听你的！”

　　“你会放下他的。”他看着她认真说道。

　　我会让你忘记他……

　　“嗯!不说这些了。”

　　东隅山下

　　南玔开心地东转转，西走走。千行就一直跟在她后面，若有所思地低着头。

　　他俩把山转了一圈儿，天色且暗，南玔终于选定了一处灵力充沛的山泉，准备在这里修建客栈。

　　“那我们就在这里开始修吗？”千行很天真地问。

　　“就这里吧，走这么久，就这里有山有水，灵力最为充沛。”南玔有气无力地说。他们走了近三个时辰，对于一个日常出行基本靠飞的神仙来说，三个时辰的走动可能是她这辈子走得最久的一次。

　　“那我们开始修客栈啦？”千行依旧天真。

　　“嗯，可以开始修了，”南玔从袖子掏出常睡的软榻，“辛苦你了哦，最好这月底能修好？”

　　软榻变大，平稳地立在地上，南玔伸了个懒腰，直挺挺地倒在塌上。

　　千行愣了愣，这小丫头几时变得如此无赖，无奈开口：“你，不一起修？”

　　南玔翻身面向千行：“我几时说过，要和你一起修？我救了你的命，让你报答，可不是让你陪着我玩儿的。还有，修好看点啊。”

　　一把斧头擦过南玔的肩，被她一手截住，在手上漂亮地转了个圈。千行笑了，语气慵懒，道：“南玔，你有仙法，为何不用仙法修建？”

　　斧头又飞向千行，他轻松躲过，南钏看着他笑了出来：“用仙法怎么体验凡世生活？”

　　“哦！对了，妖力也不行，我想要个有人间烟火气的客栈，你若觉得累，我可以变几个小人帮你。”

　　话说到这儿，千行也只能妥协，无奈地看着南玔掏出一方手帕，变大后当毯子盖着，又无奈地转过身开始干活。

　　南玔足足睡了两日，甫一睁眼，转头便看见千行正坐在一旁的木材堆上指挥着人偶们砍木头。

　　她起身将方被和软榻收好，踱步到千行跟前，凤眸微眯，尚未脱去雾气。

　　千行盯着她直至自个儿身前，轻声问：“睡得可好？”

　　南玔忽略了他的问题，看着地上成堆的木头，笑了。

　　她说：“小千，我看你这进度啊，着实慢了点。不若我再变几个人偶来帮你？”

　　纵然南玔笑着，但千行仍有些头皮发麻。

　　如今他也摸不透这小丫头的脾气了。

　　与几万年前温温柔柔的时候出入也太大了吧 !

　　但多半生气了。

　　千行“唰”地站起来，转过头不看南钏，淡淡开口：“不用了，人偶之术我也会，你只管放心，月底客栈一定能修好。”

　　说完他便垂眼去瞥南玔的脸色，却猝不及防地和南玔对了眼。

　　“如今修客栈倒不急了，我去人界置办客栈所需物事，”南玔笑出声来，“在我回来之前，能修好便成。”

　　“去哪里？”

　　“黎国，”她声音带着欢喜:“听闻黎国富庶，近百年无战事，乃中原宝地，应是所需尽有。”

　　“那你，”千行轻咳：“多久回来？”

　　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南玔并不是看不出来，毕竟她喜欢一个人几万年，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

　　她收了收笑意：“怎么？舍不得我啊。”随即转身背对着他，又道：“你可不是喜欢我吧，这才几个时辰啊……你真要以身相许？”

　　不等千行回答，南玔便消失在了原地，并不是不敢听到答案，只是觉得赧甚罢了。

　　千行盯着她方才站的地方，良久，叹了一口气，喃喃道：“你真的，不记得了？”

　　他略低头，眼睫映在眼下一截阴影。

　　“若非是为了你，我怎会愿意留在这穷山僻壤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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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罢了，你那烂记性，记不得我……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