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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金云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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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来约莫是在山上过了小半年了。
金云派并未如期摆宴,传闻说南陵雪不知是去寻什么东西,先前独身去了西北,直至前不久才回来。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好歹让他有更多时间来了解金云派如今的状况了。
谢冉盘腿坐在石桌上,一面咬着糖糕,一面盯着那几个被他忽悠来的少年舞狮。说来这些傻小子还都很相信他说的那些胡话,让他忍不住为惊月派的未来担忧。
“把核桃盘一百遍放枕头下隔天就能长高”这种话听着真的可信吗?
他以为也就北凉师兄和唐师妹会信呢。
两日后他们便要乔装下山了。
谢冉当然不会让他的那些旧日恩怨牵扯到现在的同门。
夜里他望着窗外的月亮,秀丽的脸上不带任何的神情,只心里默默地想:那人也在望着这圆月么?望见月亮的时候,那人还会想起当年自己有位叫“谢自明”的师兄么?
舒北凉白日里练剑练得很苦,夜里便睡得很快。他睡着时常爱往谢冉这边蹭,还会在梦里抓住谢冉的手。
谢冉用另一只手在舒北凉的俊脸上拍了拍,心想这要是跟姑娘躺一处,舒北凉第二日定会被认作是登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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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下山是宋大小姐请他们坐的马车。
陆前辈老觉得他们这些年轻小子太贪图安逸,往后定是要吃江湖苦头的。
但他的得意门生唐姑娘说:“大师父,你说倘若以后不论如何都要吃苦头,现在能顺心如意时为何不好好享受呢?”
这说得有理有据,他想了半宿也找不到话来辩驳,只好由这群小孩去了。
宋烟拨开帷裳,淡淡地望了眼街上来往的人后,偏回脸,道:“一说到巴结金云派,这三教九流中人可都来了。”
外头咚咚锵锵的锣鼓响,策马而来的江湖人络绎不绝。金云派是武林中数一数二有钱的门派,摆起宴来自然隆重,寻常百姓都爱看这热闹,故而街上的人比平时要多了许多。
舒北凉听了会外边的乐曲声,不禁感叹道:“这声响比扬州擂台还热闹啊。”
跟过大年似的。
舒北凉想了会,偏过头压着嗓子问谢冉:“穆前辈也会来罢?”
然谢师弟居然撑着下巴在发呆,根本没听到他的问话。
谢冉过了半刻才回过神,啊了声,说:“穆……穆前辈那般怕麻烦的人,怕是不会来这种易出乱子的宴席罢?”
唐玉清难得附和了谢冉的话,说:“况且穆前辈可和南陵雪有仇,就更不可能来了。”
成见归成见,姑娘们下来看到金云派弄出的声势时,还是被震撼地无言了一会。听闻南陵雪喜好梨花,所以无论在何处摆宴,他手下的弟子都会从别处运来梨花盛放的树木来迎合他的兴致。
韵阁的美人们也如春风般带着淡淡脂粉香吹到了京城。
处处皆是欢声笑语,好一派动人光景。
舒北凉白净的俊脸眉飞色舞起来,高兴道:“此处再回头往南走些就是我家了,等过了这宴席,或许你们也能去舒府坐坐。”
他毕竟算是少爷出身,说到自家时,声音听着比平常要自信许多。
谢冉也笑起来,说:“这当然好啊。”
宋烟摸了摸腕上的玉镯,道了句:“舒将军在京城也很有名声。”
舒北凉腼腆道:“我爹是朝中顶好的武官。”
“舒北凉,你与你父亲不大一样。”宋烟又说,“你不像读兵书之人。”
她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舒北凉性子软,又是文人长相,抄书时能写得一手好字,却不大像会喊打喊杀的那种人。
说实话,她觉得舒北凉连着兔子都不敢杀。
舒北凉听完她这句,脸上的笑便收敛了,眸中平添了几分忧愁之意。
他们坐着的这间茶馆里吵吵嚷嚷的,又都是来凑热闹的江湖人。
“天下不适合做武将的人多得是,我便是其中之一。”谢冉一面望着楼下的行人,一面语气平常地说,“师兄肯下苦功,又有仁义心肠,说不准也能做过好武将呢。不过人各有志,也不必强求去做什么。”
他说完,也没仔细看舒北凉的神情,注意就被楼下声势浩大经过的一群人马吸引了。打前头的是举旗的奴仆,往后是秀美的捧花侍女,最中间被护着的轿子被红纱笼着,只能隐隐看出有人抱琴坐在里头,但并看不清人的模样。
“原来是三弦琴师,难怪这么大动静。”唐玉清也跟着探头看来,嘴里还嚼着花生米,含含糊糊地说,“旗上是金云派的印,他同南陵雪似乎关系不错,前些年便将三弦门的弟子都归到金云旗下了。”
谢冉手下捻了粒花生米,唐玉清在跟他说话时,他手里的花生米就打在了扛轿子的汉子头上。
打得不重,但也让轿子微微颠簸了一下。
轿中的琴师微微抬了下头。
不过谢冉已经换到里边的位置做了,琴师并没有看到他。
谢冉再端起茶杯时,不禁开始思忖当年他是不是真的不受人待见。他做门中大弟子时可也代表师父去劝了几次颜惑归到他们金云派下,但琴师清高又孤僻,不仅不答应他,还觉得这些话是在折辱自己。
于是一言不合就跟他打了起来。
后来关系便更糟了,他实在没有办法,才会把那把三弦琴劈成两半。
他还以为对方是不喜欢金云派,现在看来,原来只是不喜欢他罢了。
唐玉清拿瓜子扔谢冉,挑着秀眉说:“谢师兄,你琴弹那么好,不如去找那位琴师比比?”
谢冉说:“师妹好主意。”
唐玉清沉吟道:“……你说真的?”
谢冉认真说:“近来我琴艺又有精进,上回小师父听我弹曲可都听哭了。”
慢来的李颂等人一来就听到谢冉在这里大放厥词,对这位同门的脸皮厚度又有了新认识。
李颂说:“教了两月你总算弹对了一次,师父会听哭也很正常。”
谢冉说:“李兄,拆台是要遭雷劈的。”
李颂还挺信神鬼的,听谢冉这么一说,连忙呸呸了两声,说:“我不拆了就是,你别喊雷劈我。”
又过了半个时辰,周泽和另外几个少年才到茶馆。
周泽提着狮头走进来,哼地笑了声,从怀里取了张鎏金的宴席邀请函出来。
唐玉清吃了一惊,压着声音问他:“这不会是你从人家那偷来的吧?”
周泽瞥了她一眼,不以为意道:“什么叫偷?这是凭本事拿到的。”
唐玉清瞪着眼说:“你赶紧给人还回去,别给惊月惹麻烦。”
谢冉在一旁笑,低声夸道:“能顺到金云的请函,也算是有真本事的。”
“只有一张请函,那也只有你一人能进去。”李颂盯着金帖子看了会,忧心忡忡地说,“周泽,想清楚点,就算有这玩意,人家恐怕也不会让你进门,还会把你抓起来。”
茶馆里各路门派的弟子都有,像他们这些一大群少年郎围在一起的也不是少数,故而也没什么人在意他们在做什么。
周泽方要生气时,谢冉弯着眼睛,插嘴道了句:“诸位,我有个办法,说不准能带你们进去混吃混喝。”
李颂说:“什么办法?”
他不信谢冉的琴艺,但还是很相信对方坑蒙拐骗的本事的。
“这张金帖给我,给我两日时间。”谢冉说,“这两日辰时你们在茶馆附近摆台舞狮,且打听一下各路人马的情况。”
宴席大摆七日,府邸里多的是武功高强之徒,万一哪里露了马脚就不好了。
他们这些小孩确实都想进去见识一下金云派的大宴。
谢冉这人还挺靠谱,也没道理会丢下他们跑路。周泽犹豫了一下,便把帖子放在谢冉手里。
宋烟蹙着眉道:“金云不是能乱来的地方,你万一……”
谢冉笑道:“不必怕。我自有分寸。”
他说“不必怕”,宋烟心里真就放松下来了,她明明觉得这事不太适合,却莫名地相信谢冉是做得到的。
湛晋在一旁摸着双剑的剑柄,心想谢冉上回打擂时也是这么说的。
他不做声,盯着谢冉那张故意抹了灰的脸,觉得哪天这位同门说自己能上天入地,说不准大家都会信。
谢冉做了主意,他们当中就没人能找到话去拦了。
大伙分开去找吃食时,舒北凉才担忧地凑过头去对谢冉说:“师弟,此事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谢冉吸了一口面,口齿不清道:“师兄不信我?”
舒北凉垂下头,说:“我知道师弟能做到,所以才担心。”
“这是为何?”谢冉好奇道。
舒北凉眼睑垂着,很低落地说“师弟又要用美人计了罢?”
谢冉沉默:“……”
谢冉又嗦了一大口面,没马上回答舒北凉的话。
过了会,他才笑着开口说:“知我者,师兄也。”
舒北凉说:“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谢冉说:“……舒师兄,你真觉得我要用美人计?”
舒北凉睁大眼睛,说:“不是么?”
谢冉默了默,说:“也不是世上所有人都会中那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