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删档重来了》春朝逢秋

11、十一

　　唐玉清撑着脑袋听谢冉弹琴，她听了半天，实在忍不住问道：“谢师兄，你是在锯木头，还是在弹琴？”

　　谢冉沉默了会，说：“练琴。”

　　唐玉清就想不明白了，谢冉在山上几乎什么事都做了，怎么就习琴习得一塌糊涂？她不是懂音韵的人，但也能听出谢冉弹得实在不尽人意，也难怪那几个小师父见到谢冉时都是苦着一张脸了。

　　谢冉又铛铛地弹了两下琴，难得露出了愁眉苦脸的神情：“卢前辈说我若是练不到在去扬州的水准，就不能让我在这山上待了。”
　　他本来在这混吃混喝得开开心心，哪知道还有这么一茬。

　　唐玉清说：“那你不是可以向李颂和柳娴请教一下？我看他们都挺乐意教你的。”她说罢，咦了一声，又道：“你莫不是拉不下面子去问他们？”

　　谢冉垂下脑袋，竟然没有反驳她的话。

　　舒北凉背着木剑走来时，正好听到唐玉清问谢冉说：“你难道从未问过别人事情？”

　　谢冉闷闷地答道：“没有。”

　　向来是他教别人，就算是实在不会做，他也不会去请教他人。
　　也不知是何时养成的习惯。

　　舒北凉把剑卸下来抱在怀里，坐在谢冉对面，认真听了一遍谢冉弹的琴曲。
　　别说，还真像锯木头。
　　谢冉舞扇时那么灵巧的手，在弹琴时竟比初学的孩童还要笨拙。若不是少年脸上真是苦恼的神情，舒北凉都要以为对方是故意如此的了。

　　谢冉把琴放到一旁，仰面朝天地倒下来，叹气道：“莫不是我在琴艺上真无天赋？”

　　舒北凉道：“师弟，不如他们弹琴时，你就在一旁舞扇子就是。”
　　谢冉秀气的脸皱成一团，蹬了蹬腿，含含糊糊地拒绝道：“我不舞扇子。”他又猛地跳起来，拾了块石子随手扔进了不远处的池子里。

　　石子在水面上跳了几轮才沉下去。
　　一圈一圈的涟漪在清澈的潭水上晕开。

　　舒北凉先前觉得谢师弟无所不能，现在才发现少年也会露出这等苦恼的神情。
　　他来时心中烦闷，可师弟赌气般说了那句话后，他忽然就不再纠结于自己的事了。
　　偷偷地瞄了眼师弟气鼓鼓的脸，舒北凉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冉偏过头瞪大眼睛看向舒北凉，说：“师兄，你怎么还笑！”
　　他说罢，就要扑过来拿桃枝打舒北凉。
　　舒北凉连忙举起木剑挡住谢冉抽来的桃枝，翻身站到了另一处。

　　唐玉清乐得看热闹，也不拦他们，就盘腿坐在旁边瞅着。

　　谢冉今日是一身宽袖黑白半长衫和窄裤腿的打扮，衣衫是琴者所着，窄裤腿则是外门弟子的装束。这般打扮本是不伦不类的，但由他穿这一身，既显出了少年人纤细的腰肢，又有武者矫健之意。

　　舒北凉起初还能应付一二，可谢冉桃枝扫过来的速度快时，他就对付不过来了，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偏偏谢冉还不停手，舒北凉再往后一退，就失足跌进了水潭中。
　　谢冉也跟着跳了下来，把坐在水中一脸茫然的舒少爷拎了起来，说：“师兄，剑法若是不能融会贯通于实战，那便毫无意义。”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会，正要爬上岸时，脸上都各被泼了一瓢水。唐姑娘站在岸边朝他们吐完舌头后，就像兔子一样跑掉了。

　　回住宿时舒北凉在夜色中思索许久，终于忍不住问谢冉：“师弟把我扔到水里，是在生我的气罢？”
　　谢冉说：“我这么宽宏大量的人，哪会因师兄笑我而生气呢。”
　　舒北凉心下了然，原来真是生气了。

　　半夜舒北凉坐起来，小心地戳了戳谢冉的背，低声说：“师弟，我给你看个东西。”
　　谢冉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翻过身睡眼朦胧看向舒北凉。

　　舒北凉把自己的鼻子向上一翻，说：“猪鼻子。”
　　谢冉面无表情地看他：“……”
　　舒北凉很失落地垂下头。
　　谢冉说：“师兄，我给你看个东西。”
　　舒北凉又抬眼起来看谢冉。

　　谢冉抬手把自己两边眉毛的末端向上一挑，又把眼睛瞪大起来，说：“陆老贼。”

　　舒北凉说：“噗。”
　　他又不好意思大声笑出来，只得把头埋在枕头里。
　　还真像陆前辈吹胡子瞪眼时的模样。

　　看谢冉也笑起来后，舒北凉才又凑过去小声问道：“师弟，你为何非要习琴呢？”

　　谢冉唔了声，坐直身子，道：“也不是非要……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

　　梦里他听到陵雪师弟在问雁师妹，为何会喜欢上他这样一个不着调的人。
　　雁师妹把他夸成了神仙，说他无所不能，乃是天下第一中的天下第一。

　　陵雪师弟嗤了一声，说：“你是不曾听过他唱曲，五音不全的，实在是不堪入耳。”

　　雁师妹说：“是人皆有不擅长的东西，师兄不识五音，那同我不是正正相合么？”
　　她在谢大师兄前一向是腼腆模样，之所以敢说这种话，还是因为谢师兄睡着了。
　　陵雪师弟说：“他那等人哪会懂你心意。”

　　谢冉心知这只是过去的事，睁眼便什么都没有了，因此只静静地听着，竟有些想笑。
　　也不知二师弟是不是对雁师妹有意思，否则为何三番两次都要出声劝她呢？

　　他醒来时天还蒙蒙亮，身旁的舒北凉抱在被子睡得正香，似乎是做了好梦。
　　谢冉眼睛一转，偷偷地捏住了舒北凉的鼻子。
　　少年无法呼吸，俊脸憋得通红，没过一会就被谢冉弄醒了。

　　“师、师弟……”舒北凉坐起来缓了一会，才委屈地看向谢冉，不明白对方是在做什么。
　　谢冉压低声音说：“师兄，我想好了。”
　　舒北凉说：“啊？”
　　谢冉说：“我决定不弹琴了。”

　　“那要跟我一起练剑么？”舒北凉高兴起来，道，“我早便盼着师弟同我一道……”

　　谢冉用食指按住了舒北凉的唇，弯起眼睛很神秘地笑了笑，说：“我不做舞刀弄枪的事，师兄到时候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