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柏林墙》萧以潇

9、第八章

　　韩翊霖拿起桌子上的那把匕首，这把匕首是从他的上衣口袋拿出来的。虽然刀身已经擦干净了，但刀柄上残留的暗红色血迹还是暗示着它的凶恶。
　　韩翊霖凝视着手中的匕首，眼底闪着熊熊的火光。
　　“不好意思，我也没妈。”
　　许沐泊的这句话，连带着那种无所谓的语气，都萦绕在他的耳畔。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匕首，眉头深皱。他的思绪，情不自禁地被带到那个时候——
　　满眼都是刺目的红色，耳边充斥着急促的警笛声。周围站满了人，都朝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每个人都冷眼旁观，事不关己地看着他无助大哭。
　　韩翊霖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暗沉。他猛地将手中的刀锋一转，清冷的刀光划过他的眼眸，截断了他眼中倒映的火光。
　　果然冷漠的人心，才是最让人恶心的!
　　虽然韩翊霖坐在炙热的火焰旁边，担心中却是无尽的冷清。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许沐泊为他打了别人一拳的场景。这让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热流，眼底的火焰也开始重新燃起。
　　“身为班长，居然聚众斗殴，真是...”韩翊霖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韩翊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庸医”的人，然后发了一条信息：
　　庸医，我想和你谈谈。
　　然后把手中的手机随意甩在沙发上，继续盯着面前的火光陷入了沉思。
　　干净整洁的琴房中央，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脚钢琴。悠扬婉转的琴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一个男人身穿水蓝色衬衫，下身是黑色紧身牛仔裤，将腿部的曲线很好地勾勒出来。他的手指修长，灵活有力地落在每一个黑白琴键上，奏出五彩的乐章。
　　“叮——”他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但他充耳不闻，依旧闭着眼睛，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
　　当他按下最后一个琴键，手停留在了空中，保持着最后的动作。眼睛依旧闭着，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啪啪啪!”他兴奋地为自己鼓掌。
　　良久，他睁开眼睛，却是非常少见的琥珀色。仔细看，仿佛有一种能将人看透的魔力。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位大少爷还真是没礼貌。
　　但他没有多做停留，随便拿起椅子上的大衣就穿上。他摸了摸口袋，把里面厚厚一叠的名片拿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那叠名片是纯黑色，没有图案，只有烫金勾出来的八个大字和一串号码——心理咨询师 吴锦轩
　　尽管没有任何修饰，但黑色给人一种深沉冷静的感觉，金色又不失华丽大气。明明只是一张名片，却让人觉得这个人值得信任。
　　“咚咚咚!”
　　空旷黑暗的房间，突然响起敲门声，韩翊霖吓了一跳。
　　“门没锁!”他大吼一声。
　　“吱——”门被应声推开。
　　吴锦轩一进门，看到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客厅那里有一团明亮的火光。而韩翊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表情写满了不爽。
　　“你有病吧，大晚上不开灯。还点个火炉，现在是夏天吧！”吴锦轩一边骂着，一边打开了房间的灯。
　　一瞬间，屋内灯火通明。而韩翊霖因为在黑暗中待久了，一时间无法适应，生气地吼了一句：
　　“妈的，你什么毛病!我同意你开灯了吗？”
　　吴锦轩依旧不为所动，脱下大衣走进客厅，看着他用手挡住光线的样子，无奈地说了句：
　　“我说过了吧，当你没有准备好之前，最好不要与黑暗独处。因为那样，你将直面内心的痛苦。”
　　“我觉得我准备好了。”韩翊霖理直气壮地反驳。
　　“呵呵，那之前我敲门的时候你那么不爽。”吴锦轩挑了挑眉：“是被吓到了，所以生气吧！”
　　“碰上这种事谁不被吓到!”
　　“所以你为什么关灯呢，不是活该吗。”吴锦轩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韩翊霖理了理头发，一言不发。
　　“有没有放轻松一点？”吴锦轩问了一句。
　　韩翊霖闻言愣了愣，自己好像真的不那么烦躁不安了。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庸医确实有两把刷子。
　　“妈的，还说我反季节，你穿的什么玩意。”
　　韩翊霖一抬头，就看见吴锦轩身上一件长袖衬衫，手上一件大衣。
　　“所以我脱下来了。”吴锦轩径自坐下：“废活不多说，开始吧。”
　　韩翊霖下意识垂下眼眸，双拳交握。良久，开口道：
　　“我今天打架了。”
　　吴锦轩挑了挑眉，有一点不解。但很快，他便了然于心，问：
　　“谁帮你打架了吗。”
　　“你难道不该问我为什么打架吗？”被瞬间看穿的韩翊霖不甘心地反问。
　　“有什么好问的，你打架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吴锦轩佯装惊讶：“而且你一直都很奇葩啊，一般人碰上那么血腥的场面，不都是晕血吗？你居然是洁癖!”
　　“我也晕血好吗。”韩翊霖纠正道。
　　“那也改变不了你是奇葩的事实，明明有洁癖还学人家去打架。”
　　“所以我家沐浴露没得很快啊!”韩翊霖理直气壮。
　　其实韩翊霖一直都认为心理医生应该是沉稳的，所以他一度很怀疑吴锦轩这种话痨属性的医生的实力。但不可否置，这么多年了，在吴锦轩的帮助下他的确变得开朗了。最大的进步就是，他愿意回学校了。所以，他对于这个“庸医”的实力还是挺信任的。
　　“说了这么半天，那人和你什么关系啊。”吴锦轩盯着面前的火炉，若有所思。
　　“我们班长。”
　　“哦，是吗？”吴锦轩饶有兴趣地反问一句。
　　“我同桌。”韩翊霖干脆一了百了，一口气全说出来：“而且，我不讨厌和他接触。”
　　他说完这句话，试探性地看了吴锦轩一眼。而后者依旧在发呆，好像没有听进去。但他肯定，吴锦轩听进去了，应该在思考。
　　“你看着我干嘛？你觉得这很奇怪吗。”过了一会儿，吴锦轩眨了眨眼睛，与韩翊霖对视：“因为特别，所以奇怪，那你倒是挺奇怪的。”
　　韩翊霖听得云里雾里，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每个人都会遇见那个想要主动靠近的人。不管结果如何，那都将是你毕生的财富，是你迟暮之际想起时，可以会心一笑的美好。”
　　吴锦轩说这句话时，眼神中透着温柔，眼底却有一丝落寞：
　　“所以，不用试着去躲，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的。”
　　本来韩翊霖还有些感动，但听到最后一句瞬间翻了个白眼。
　　“不过既然都遇到那个愿意为你挥拳的人了，那你的那把匕首也收收吧。”吴锦轩的目光落在那个沾了点血的匕首上。对于韩翊霖打架用刀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真劝不住。
　　韩翊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少爷，那把匕首本来就是让你自保的，而不是成为你伤害别人的武器。况且你现在有了想守护的人，你沾满鲜血的样子只会让他害怕。”吴锦轩一边说，一边看向火炉中的焦黑状物体：“这一点，我想你大概已经明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