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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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镇里因为那传染的恶疾已经十室九空，入眼尽是萧瑟凄凉。
那些神情哀痛的活人，与掩埋不及死相可怖的尸体，几乎都快要混为一体，整个镇子都似变成了一个死镇，散发着恶臭和无声无息的绝望。
独孤命呆站在一个小女孩身旁，看着小女孩木然的脸，心里也染了几分凄凄。
前一刻，独孤命就在此，亲眼目睹从小女孩家里，抬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妇人。旁边的季堂给独孤命小声作解释，那是小女孩最后一个亲人了。
独孤命看了眼那小女孩：瘦瘦小小，无亲无故，跟她小时候真像。不由问道：“这小女孩以后怎么办？”
季堂苦笑：“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谁还有心情去管一个非亲非故的孩子？”
独孤命蹙眉，犹豫着问道：“我能不能先把她带回去？以后再帮她找个家庭收养。她现在都没人管，我不放心……”
季堂也有些不忍，而且也都是一个镇子的，便点头应下，又试探的问道：“独孤大哥，这病症……您能确定下来了吗？”
独孤命点点头，但不等季堂欣喜，她却直接说道：“先回去吧。”
季堂本不过是抱着一丝希望问一下，没想到竟然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但是独孤命说完，脸上却没有丝毫高兴之色，这一下，让季堂心里也忐忑了起来。
他心急想多问问，可是独孤命却只是牵着小女孩，一言不发的走着，眉头微皱，似在思索着什么。季堂希望独孤命现在想的是药方，他怕打扰到对方，那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下去。就这样，一路憋到了季家酒楼里。
酒楼后院里一片忙碌，如今算是这个镇子里最热闹的地方了。
那运回来的几车药材，正在被紧急分拣切片储存，有的已经在开始熬药，还有好几个大夫正在讨论药方，还有的忙着记录整理病况，和翻略所有集合到此时医书寻找相似病理。
独孤命牵着小女孩进来时，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独孤命也没在这停留，直接牵着小女孩就准备回房去。不料季堂已经风风火火的去找他叔——也就是路上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跟他说了，独孤命已经确认了病症的话，那中年男人闻言，立刻跟着季堂一起，几乎是一路跑来找独孤命。
中年男人在独孤命进房门前，便跑上前直接拦住了人，急切询问：“独孤小友真找到了医治之法？！”
中年男人情急之下，声音不免高了一些。这句一出，院内所有人目光一下便聚集在了独孤命的身上了。
中午独孤命一到永平镇，饭都没怎么吃，就说要去看看那些染病人的症状。中年男人不放心，便让他侄儿季堂陪同。两人一起，凡事也好有个照应，顺便让季堂看看他们离开后镇上的情况。
其实中年男人看独孤命年轻又带着刀，那杀伐狠辣的劲也不像是医者，心里便对独孤命没抱多大希望，只是想着这个年轻人奇奇怪怪，也许就有奇法也不一定。此时，已是穷途末路的他们，不愿意放过任何一根救命稻草，才再三恳求对方一起来了永平镇。
只是，才短短半天过去，独孤命这边就有了发现，这消息一出，立刻让中年男人大喜过望，不由就把这事脱口而出。
但等说完，中年男人就知道失言了，立刻忐忑不安的望向独孤命，怕独孤命以为他这是在逼迫质疑，甚至有激将之嫌，反而不愿意透露就麻烦了。
独孤命穿着季堂的石青色男袍，看着没什么不对，但她那一头凌乱有个性的棕色短发，还是透露着她的不同，在这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的古代，是十分招人目光的。
中午独孤命便因为这些好奇打量的目光避了出去，现在被更多目光注视着，以盗贼为职业的独孤命脸色瞬间就有些僵。
在中年男人那一声喊后，院内一下寂静，只余汤药的沸腾声还在呼呼作响，众人此时却已无心他顾，都等着独孤命开口。
独孤命见此，知道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疹痘结痂便无生命危险。”
“这个，我等已经知晓。”其中一个大夫以为独孤命要说的就是这样，有些失望的摇头说道。
中年男人也叹了口气，但还是再三确认道：“独孤小友可有法可医？”
独孤命摇头，在众人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神里说道：“已经感染的只能隔离，保证水和身体营养足够，然后用药控制高热或疼痛，预防伤口感染。”
众人听着，没有说话，脸色平静，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或者听进去也没办法和时间做到吧，因为官府再次下达命令——屠镇。听说，就是这两三日的事情了。
独孤命看着众人脸上的神色，抿了抿唇，看向了身边安安静静站着的小女孩，忽然就下定了决心：“没感染的，有方法预防。”
“什么方法？”季堂最先追问道。
“种痘。”
“种豆也能治病？”季堂不及多想，直接脱口而出，说完看着众人看他的眼神，才知道自己犯了傻，不由默默退到了众人后面去了。
“不知独孤郎君，这‘痘’如何种？”这一次，是那几个大夫中，年龄最轻的一个。但他开口后，其他几人却都没言语，反而一起看向独孤命，等待她的答案。
独孤命看了看他，发现他神情认真，有真心请教的意思，便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分三种：旱苗法和水苗法，以及牛痘术。旱苗法就是取天花者的痘痂研成细末，加上樟脑冰片等吹入种痘者鼻中；水苗法就是将患者痘痂加入人乳或水，用棉签蘸上，塞入种痘者的鼻中。至于牛痘术，就是用感染天花病毒后引起的牛乳｜头及乳｜房急性感染的牛，来种痘。这种比前面两种就相对安全些，但一样，都需要大夫全程陪护，以防有不良反应。”
“独孤小友果然见多识广，只是……这法子可有什么出处，或者依据没有？”怎么听着就不太靠谱？中年男人心中打鼓，但看独孤命说的严肃认真，便又补充道：“毕竟人命关天，不得不慎重。”
“出处忘了，也没依据，不过我没有理由编出这些来骗大家，反正现在这情况，试试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独孤命能理解中年男人的心思，但她不明白，都这存亡关头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她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继续说道：“这病传染性极强，一旦染上，就是50%的死亡率。就算好了，也是容颜尽毁，甚至失明，各位还是好好考虑下我说的方法吧。”
独孤命这种奇特的办法，让这群大夫都懵了半晌。最后，还是那个年轻些的大夫最先问道：“不知道用这种方法，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独孤命看着他神情里的兴奋与跃跃欲试，也不由松了口气，立刻便尽可能详细的说道：“种儿童事先要检查体质状况，凡属于面色青白、失乳后气血不足、脾胃虚弱、脉不和平等三十多种状况，都不能种。对于痘苗的选择也相当考究，必须选用毒性比较小的痘苗，出痘过程中除了要饮用促使出痘的透喜汤，还不能着凉，也不能太热，生冷辛辣的食物更是不能吃。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大夫实时观察是否有其他并发症，并且立即对症治疗。”
“等等……独孤公子你说的太快，能不能把详细的方法写下来，然后大家按照你说的方法，先选几人试一下。”那年轻大夫说着，立刻去案桌上拿了笔墨纸砚，就要请独孤命动笔。
独孤命一顿，看了看对方递来的东西，眼神在毛笔上停了停，然后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才说道：“我字丑。这样吧，我口述，这位……？”
“某名黄俯之。”
“哦，这位皇甫大哥帮忙代写一下可好？”
“……某单姓黄，名俯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