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缺》林钟乐

5、第 5 章 他怕方林不

　　二中的食堂和教学楼相隔甚远，为了避免排半天队最后还没几个菜能吃的悲惨情况，管庭之一下课就拍了拍方林的肩：“我先去打菜，咱三楼见。”话音还没落，就一溜烟地飞了出去。
　　路上还有许多和管庭之一样狂奔去食堂的人，蓝白相间的宽大校服兜着风，从树叶间隙漏出的阳光洒在少年人的脸上，张扬而生动。

　　方林来到三楼的时候，管庭之正左右手各端着一个盘子挤过人群向他走过来：“嘿，这儿呢！”
　　两人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等方林看到盘子里管庭之打的菜后，轻轻笑了下。
　　管庭之全都打的是分开的双人份，而不是平时大家通常打的直接合起来的一大份。

　　这人，心太细。方林想。

　　管庭之注意到了方林那明显停顿的一秒，一边起身一边开口道：“刚走得急，忘记问你喜欢吃什么了，就按照平时和大鹏他们吃的来了，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再去......”
　　“没事，坐吧，挺好的。”方林抬头看着他，等着他说下文。

　　可没有意料中的干巴巴的道歉与赔罪，只见管庭之东扯扯西聊聊，眉飞色舞的说起刚刚看见一起跑过来的一人一不留神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给摔地上了，又说到打菜的阿姨在他好声好气地撒几句娇给他足足多打了一倍的菜，再聊到今早语文老师来上课时在班上新提的课前小演讲。
　　管庭之说得挺多，但总有你接的上话的地方；玩笑轻松却有节制；一个话题刚好说完，他马上又能找到其它交流点。

　　和他相处，莫名舒服。
　　亲切但不过分热络，恰到好处的体贴，似是六七点的太阳，轻轻柔洒过来，温暖但不刺眼。

　　“就今天喊你哼...就那事，对不起啊。”管庭之见方林似乎一直心情不错，便犹豫着开口道，“其实吧就考试那天，你还记得吗？你应该是坐我前面来着？”
　　方林难得听人说这么半天而不烦，差点都快忘了这顿饭到底怎么来的了。这听管庭之冷不丁聊到正题上了，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调侃：“怎么不记得了？管大神大手一挡，我就抄不着你答案了。”
　　“真不是！”管庭之想张口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说，平时可以和大鹏他们轻松开玩笑说自己英语有多差，可到了方林这却半天开不了口。

　　他怕方林不信。
　　方林这人，平常看起来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恰恰是这种人，对待东西就越真，认定了就难得轻易改变。

　　张艳没比他们大几岁，算是一个挺人性化的班主任，许多竞赛生也没空参加扎堆的周考月考，所以成绩都只对学生本人公布，实验班难得的没往届那么大压力；同时吧，年级大榜每次都只有总分，管庭之的名字又都没掉过出大榜前三，鬼才知道管庭之是怎么靠其它几门把两位数的英语成绩给拉上去的。
　　所以要他直接跟方林说，我不是怕你抄，我是真不会写，不好意思让你们看到。
　　估计就方林那性子，收拾盘子直接走了，那还道什么歉啊？

　　方林慢悠悠喝着碗里的紫菜蛋汤，看着管庭之几欲开口又憋了回去。
　　终于，管庭之开口了。
　　方林的直觉告诉他，这次管庭之应该说的是事实。

　　“其实就是我没写，作文一个字没动，怕丢人就挡了。”管庭之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只得咬牙一骨碌说了出来，“然后好像你误会了，冲我哼了一句，哼哼怪这词就在脑子里蹦出来了，就...就这样，抱歉啊。”
　　方林被紫菜蛋汤呛到岔气，猛地咳嗽起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管庭之赶紧拿出餐巾纸递过去，跑去饮水机那给方林打了一杯水回来。
　　方林喝着水顺着气，脸上刚开始的讶异之色早就被笑意取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兄弟，给我点面子，我英语真就那样，别笑了。”管庭之耷拉着脑袋，方林一见，笑的更欢了，眼角眉梢都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方林是真的很开心。
　　不在于管大神的形象瞬间崩塌，不在于管庭之这毫不敷衍的坦诚解释，不在于管庭之的诚恳道歉。
　　而在于当时的事实。
　　原来没有嫌弃的意思，原来没有提防的意思。原来他没有那么被人看不起。
　　开心之余，眼睛有那么一丝丝酸涩。

　　管庭之敲了敲餐桌，佯怒小声说：“我道歉呢，快点说你接受了！”
　　“要是我不接受呢？”方林一时觉得管庭之这人挺有意思，害羞起来跟个讨糖吃的小孩儿似的，非要别人哄几句才能好。
　　“得，当我没说，我专心吃饭。”管庭之摆摆手，听见方林的一声轻笑，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揭过翻篇了，管庭之心想。
　　他总是会给自己留有余地，知道什么时候该温柔、什么时候该严肃；能把握好何时当活宝插科打诨，何时作为班长出来统领全局；分得清什么情况可以开开玩笑混过去，什么情况该诚恳地看向对方坦诚相待。总是能注意到别人细微的情绪波动，总是能第一时间满足别人的情感需求。
　　他每一句都看似脱口而出却又经过了重重思量。每一步都公式化无可指摘。

　　只是撑久了有点累，比如现在。
　　毕竟难得出一次差错。
　　管庭之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开始低头猛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