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缺》林钟乐

4、第 4 章 管庭之关掉

　　管庭之关掉台灯，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他伸出双手使劲揉了揉脸，最终用手撑住了头，无声长叹了一口气。
　　书桌上的小木钟还在不停地走着，时针指到了一。偶尔能听见家楼下一两声蝉鸣，撕破黑夜的宁静。
　　管庭之沉浸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睁开双眼，黑白分明的眼在夜里格外醒目，如果眼皮没有时不时耷拉下来的话。
　　困。想睡觉。

　　管庭之拿出手机塞上耳机开始听歌，拿起桌上的水杯，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摸着黑去打水，顺便洗了把脸。
　　哪有那么轻轻松松的学神可以当？

　　耳机里嘈杂的男声放肆的嘶吼声与重击的鼓点狠狠地敲击着管庭之的神经，他打开台灯，白炽的光晃得他有一瞬不适，闭了闭眼，静静把那首重金属乐听完，拔掉耳机，又开始看刚刚那道几何证明题。

　　图上一个大圆里内接了一个三角形ABC，三角形内又内切了一个小圆，定点A和小圆的圆心相连交大圆于点E，M为边BC的中点，点D,E分别为弧BAC和弧BC的中点，F为内切圆在边AB上的切点......
　　管庭之对着图画了好几条线，涂涂改改几次后终于开始在草稿纸上算起来。
　　已知XX垂直XX，XX是中点，得XXXXXX.....

　　等到管庭之把今天的任务写完后，才终于又一次抬起了头。
　　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和肩膀，看了眼小木钟，正好三点。
　　然后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起床，吃了早饭继续定任务写题，下午去学校集训，下了课去操场跑个两公里，回来冲个澡吃了饭又回到房里继续开工。
　　管神的暑假就是这么平淡。

　　老师说他是二中这么多年难得一见的数学天才，同学笑他是太阳发电机，有用不完的精力，可是只有管庭之自己知道，他不是。
　　天赋固然重要，可支撑他的若只有天赋，绝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人们都喜欢给自己树一个神，看天才毫不费力的斩获一个又一个奖项，敬佩他们天赋之高，感叹造物者的不公，将灵活的头脑、清晰的思维都给了同一个人；以此来自我慰藉，不是我的问题，是出生的时候脑子就没别人好，真不是我没尽力；以此来为自己的庸庸碌碌找说辞。
　　以遥不可及的敬佩之情来缓解内心的焦虑。

　　其实不是。

　　更值得敬佩的，往往是拥有天赋的人，为了热爱而加倍努力着。
　　高一刚入学的管庭之就凭天赋一炮而响，可这一年来，撑着他踏踏实实走下去而没有飘的理由，不仅仅是热爱，还有不得不。
　　他没有选择。

　　管庭之只要一想到妈妈满眼心疼混杂着自责地拉着他的手说：“之之，开开心心活着就好，妈妈不奢求你未来怎么样，只想你不要太累，只想你真的开心。”再耷拉的眼皮、再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也会被强烈的情绪给冲击下去。

　　只有他不断不断向上爬，才能给母子两人一个稍微明亮一点的未来。
　　只要能明亮那么一点点就好。

　　管庭之收起所有情绪，闭了闭眼，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沉浸在愉快中，又像是有无尽的无奈。

　　方林一进教室正往自己座位上走，看到的就是这么个诡异的微笑。方林嘴角不禁抽了抽，这是...放假放傻了？
　　管庭之听见身旁的动静，睁开眼，看见身边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哼哼怪，内心莫名柔软起来。

　　要是自己也能这么喜怒形于色就好了。

　　管庭之一时发自内心地笑了，嘴比脑子先动地说：“早啊，哼哼怪！”
　　话音刚落，管庭之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补救，就只能杵着原来的笑容坐在那，气氛有那么一瞬的尴尬。
　　具体点就是......很多很多瞬的尴尬。

　　方林一时愣住，半天才意识到，对方好像喊的是自己？
　　？？？哼哼怪是什么？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新奇称呼？
　　一个多月没见，这是真傻了？

　　方林一脑门问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管庭之，来来回回半天，然后被自己给逗笑了，终于开口道：“哼...哼哼怪是喊我我是说...不是，怎么我就叫哼哼怪了？”
　　管庭之本来以为按对方上次考试那脾气，十有八九会生气。
　　确实这是他心血来潮编排别人的绰号，也不知道今天自己哪根筋搭错了，一下子给当着人家面给蹦了出来。
　　“你...真想知道”管庭之看着他，方林满脸的哭笑不得，却看不出生气。
　　没想到哼哼怪本人居然是这么个反应，管庭之一颗心瞬间就放回到肚子里。

　　“那咱中午一起吃个饭？就当我赔罪了。”
　　方林看着脸上洋溢着分外诚恳笑容的管庭之，到嘴边的拒绝和犹豫被吞了回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