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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柜子里的博格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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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的黑魔法防御课突然换到星期二了。
如果有人在星期一晚上走进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一定会误以为自己来到了拉文克劳塔楼。
“会变形的黑魔法生物‘博格特’。”戴维·格杰恩在休息室里大声念出自己的预习题目,他顶着两道黑眼圈,神叨叨的,“真不敢相信我们明天就要对付它——我还以为我们要等到三年级才会见到它。”
“唐克斯教授一直都把它放在二年级教。”海丝佳·琼斯揉着眼睛从楼道里走下来,“饿死我了。你们怎么还在写?我睡前你们就一直在写。”
“海丝佳!”戴维·格杰恩冲她拼命挥手,作为开学进队的新击球手他和作为前辈的琼斯已经混的相当熟悉,“快来救救我——明天唐克斯教授要随机提问!”
“我要去拿蛋糕吃。”她看上去没有睡醒,路过沙发时,她看了维罗妮卡的作业本,“你可以问维罗妮卡,她写完了,而且写的不错。”
“真的吗!”
“戴维,小声点。”莉莉打了个哈欠,“维拉睡着了。”
戴维做了个嘴巴上锁的手势,但他依旧在说话,“真羡慕写完作业可以睡觉的人。”
可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维罗妮卡已经被戴维喊醒了。她半耷拉眼皮,努力抬起眼睛,视野模糊一瞬间,然后渐渐清晰,“什么?”
趴在桌子上睡觉让人胳膊发麻,维罗妮卡手指虚贴在作业本上,还没反应过来,薄薄的作业本就被一只男生的手抽走,但不是戴维的。
“借我抄。”西里斯叼着棒棒糖。
维罗妮卡歪着脑袋,懵懵地看着他。
西里斯拖来一张小板凳,拿出羊皮纸和羽毛笔。
戴维·格杰恩挥起拳头,“西里斯,排队!”
“伊万斯也写完了。”西里斯边吃糖边抄作业,头也不抬。
“年级第三名抄第六名的作业,这也太过分了。”戴维一边痛苦地抱怨,“莉莉,你的作业可以借我看看吗?或者你可以教我一下这块,第五题以后的部分,我不太懂。”
“我教你吧。”莉莉叹了口气,“抄的话明天提问你也答不出来的。”
戴维欢天喜地拉过一把椅子把莉莉请到自己桌子边上——那张桌上还有笑眯眯转着笔、作业本空白一片的詹姆斯,这让莉莉的脸色瞬间不愉快起来。
“咦,莉莉,你怎么不坐?”戴维转头看她。
莉莉咬咬牙,深呼吸一口气,选择一个离詹姆斯最远的位置。
原先的桌子只剩下维罗妮卡和西里斯两个人,她花了五分钟才让自己的头脑不再发懵。维罗妮卡拍拍自己的脸,直起身坐好。
“我记得你上学期挺喜欢黑魔法防御课。”维罗妮卡对西里斯没有完成这门课的家庭作业感到奇怪——他刚刚的作业本完全是空白的。
“我现在也挺喜欢它。”西里斯用牙齿咬碎棒棒糖,转头把塑料杆抛进垃圾桶,塑料杆在空中滑出一个利落的抛物线,“但我有别的事情要忙。”
维罗妮卡看见西里斯的作业本下压着一打羊皮纸,上面露出一截英文,和一些数字。
“你们真的在准备卖这些魔法玩意?”
“嗯。”西里斯很快抄完一页纸,“她整天说自己的钱被一个格兰芬多白眼狼拿去花着玩儿了,那我就自己赚钱。”
维罗妮卡一瞬间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布莱克夫人?”
“嗯。”
西里斯哼着歌抄完第二页,甚至替她拎出了一些小错误。
……
“辛格顿回答正确,拉文克劳加三分。”唐克斯教授对圆桌上的点名册挥起魔杖,“公平一些,再点个格兰芬多。”
缩在墙角桌子旁的格兰芬多男孩们发出一阵哀嚎,但其中也不缺一脸从容的,比如格兰芬多捣蛋四人组——他们的头脑一直都还不错。
“……说说博格特能做些什么?戴维·格杰恩。”
“博格特能看透人的内心,变成人最害怕的东西。”戴维干巴巴地说。
伊莱恩·唐克斯抬起眼睛,看着这个脸色发白、紧张兮兮的男生,“我还没把它放出来,你不用这么紧张。”
底下一阵善意的哄笑。
“不过,回答正确。”唐克斯教授从抽屉里拎出一串铜钥匙,金属钥匙丁零当啷地响着,“格兰芬多,加三分。”
“我看过你们的预习作业。”唐克斯教授边走边说,“你们的理论部分预习的不错。顺带一提,以后每周都会有理论作业。”教室里哀嚎四起,唐克斯教授淡淡解释,“魔法部认为课堂上出现太多危险的——他们可能认为除你武器对一年级来说会危及生命,所以要求我减少实践课。我不知道是哪个学生去魔法部投诉我的课堂。”她看上去对这件事并不太在意,依旧很冷静的样子,“不过最多只会持续一个月,一个月后魔法部就不会记得这件事情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
“我敢打赌是斯莱特林的多洛霍夫。”玛丽趴在桌上,对莉莉和维罗妮卡说,“那家伙不止一次在走廊上抱怨被一个……呃,‘麻瓜出身’教有多么痛苦。还说他一定要让他父亲开除唐克斯教授。”
莉莉摇摇头,“真可笑。”
维罗妮卡撑着下巴,“他只会口头过瘾而已。”
“现在我们来开始实践。”唐克斯教授走向教室中央。
“哇哦,所以理论部分原来就是预习作业。”詹姆斯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这可真棒。”
“如果你想要在课上练习书写,波特。”唐克斯教授站到教室前方的空地,一挥魔杖,把角落里孤零零一只橱柜拎到自己背后。高高的橱柜立在唐克斯教授身后,细微颤动着,“抄写教学大纲,或者课本……如果你有想抄写的书也可以。”
詹姆斯笑嘻嘻的,“不了不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念咒语。”
唐克斯教授没有再管他。
“你们已经充分地了解过博格特。”唐克斯教授一只手贴着晃动的柜门,“但这远远不够,当它隐藏在最黑暗的角落,比如洗手池、碗橱、下水管道,你不会有足够充裕的时间来准备变形,我想,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使用什么咒语吧?”
Ridikkulus。
维罗妮卡在心里默念着,这是他们昨晚预习的部分。有些人把它低声念了出来,有些人和维罗妮卡一样在心里默默背诵。
这道咒语能把博格特变成施咒者心目中滑稽的模样。
维罗妮卡不知道自己会把它变成什么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她的博格特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想让大家看见,这很丢脸!”后头有人小声嘀咕着,“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青春痘。”马琳·麦金农脸色惨白,对身边的人说,“暑假我见到我的表姐,她的脸坑坑洼洼,像被人施了恶咒——但你知道,麻瓜学校里没有人会对人施恶咒……”她没有再说下去,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巴。
“所有人,排成一条队。”唐克斯教授提高声音。
维罗妮卡、莉莉和玛丽被挤到后头,期间莉莉表现得很淡定,玛丽倒一直在念叨她最害怕的蟑螂和鬼神。(玛丽害怕的并不是霍格沃茨里常见的幽灵,而是灵异故事中神出鬼没的诡异生物)
大家都在认真预想自己的博格特和应对方式。维罗妮卡却大脑一片空白,她第一次在黑魔法防御课上出现这样的状况——或许被挤到后面来是对的。
“我好像没有特别害怕什么东西。”维罗妮卡凑到莉莉耳边说,“我怕卢修斯生气?可这也太抽象了,我总不能把博格特变成小丑卢修斯吧。”
“你可以想想你害怕的反应,再想想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玛丽在一旁建议,“我每次看到蟑螂……还有听鬼故事,都会浑身冒冷汗!”
维罗妮卡一边思考一边后退,脚后跟不小心踩着了某个人的鞋——很实在、很重一脚。
“抱歉!”她回头看见了西里斯。
他说了句没事,转头跟詹姆斯聊天,“……那个跳跳糖啊……”
他们大概是唯一一群没有在讨论博格特的人了。
唐克斯教授回头确认学生们都找好了自己的位置,用最后一只铜钥匙打开那扇柜门,大家屏息凝神之际,木门缓慢、沉重的挪移开。学生们即使瞪得眼睛发涩也不想错过这个神奇的、擅长变形的黑魔法生物真身,他们打定主意要在它出现的那一刻捕捉到它的模样。
可里面还是一只箱子。
“这一只有点凶残。”唐克斯教授拿魔杖对准那只剧烈晃动的铁皮箱,平静开口,“所以得关两层,否则不能带进学校……退后。”
一道灵巧的红光从唐克斯教授魔杖顶端跳出,它飞快钻进沉重的铜锁里,锁扣松开的刹那,一阵黑色的旋风顶开箱盖,冲上教室天花板,学生们忍不住后退好几步,这只博格特和书上描述得不太一样,它并没有因为它们人数众多就不知所措,它飞快瞄准了离自己最近的、唯一没有后退的唐克斯教授,然后冲了过去。
“挖掘恐惧会让它有成就感。”唐克斯教授拿起魔杖,竖在身前,“尤其是从人内心深处挖掘出的恐惧。”
维罗妮卡愣了一秒钟。
房间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诡异的死寂,随着唐克斯教授快速精准的咒语,那只博格特变成一团缠绕在一起的彩色气球。圆鼓鼓的彩色气球在空气中旋转,下落,最后砰地一声爆裂——大家都捂住了耳朵。
“示范结束。”她平静地说,“现在按顺序来尝试,队伍第一个人先来。”
所有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维罗妮卡还在想刚才那是什么——
一扇门,她想那大概是一扇门,很旧、不太高,或许是衣橱门。门缝里有很模糊的光亮,她站在后头,看不太清,隐约瞧见那是绿色的光。
“唐克斯教授为什么会怕衣橱门?”
她听到有人在谈论这个,但似乎只有她注意到那道光。
“噢,说不定她小时候玩儿捉迷藏不小心把自己锁起来了。”另一个人回答,“我就干过这样的事,只不过我把自己锁在了阁楼里。”后来这个人的博格特确实变成了一扇陈旧、生锈的阁楼铁窗。
“维拉?”
“嗯?”维罗妮卡猛地回神,“怎么了?”
莉莉有点担心地看着她,“下一个是你。你看上去不太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下?”
队伍后面的人等久了,纷纷探出头,看是谁在前头耽搁时间。
唐克斯教授双手抱臂,握着魔杖,看着她,“马尔福小姐?”
“我先来吧。”身后的西里斯一步跨到维罗妮卡跟前,“这家伙没睡醒,教授。”
唐克斯教授再看了维罗妮卡一眼,“那么,下一个布莱克。”
维罗妮卡拍拍自己的脸,后退一步。
别害怕。她告诉自己,别害怕。
队伍里突然爆发一阵哄笑,因为西里斯在两个学院学生充满好奇的注目下,把他站在家谱树前骂骂咧咧的母亲变成一只——踩着格林德沃画片摔倒的巧克力蛙。
他手放在裤兜里,紧闭着嘴,回到队伍的模样平静得出奇。
一个傻气的格兰芬多拍着西里斯的肩膀,“真有你的!居然怕你妈妈!”
西里斯几乎一秒甩开他的手。
“呃,生什么气……”男生嘀咕了两句,看到西里斯的脸色,立刻噤声。
詹姆斯站到西里斯身边,没说什么话。
过了一秒,他低呼出声,“西里斯……”
“你看维罗妮卡。”
过去整个一年级里,就像戴安娜说的那样,她确实享受着魔法从血液、从骨节里流淌过的每分每秒。
可此时面对那一排盖着白布的、冰冷的尸体,她没有办法让自己顺畅、流利地念出咒语,她连开口出声都做不到。
尽管她刚才已经在心里练习了无数次咒语,喉咙却被心底冲出的剧痛噎得说不出话。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瞬间她好像又成了1969年冬天那个孤零零、手足无措、被催促着认领尸体的女孩儿。耳朵旁边似乎又响起人们带着同情、怜悯,却又足够伤人的叹息。
“Ri……”她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像个笨拙的魔法初学者——甚至比那更糟糕。她磕磕绊绊、艰难地念出咒语,看着星点光芒从魔杖顶端漫出,“Ridikkulus——”
白布旁断裂的枫木杖,让她失去准头的咒语和挤满眼眶的泪水,一同被失控的悲伤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