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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祁家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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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皇国都央祈,森严冷烁的皇宫内,原本应当回公主府的三皇女祈芙苓,此刻正一个人在地下密室内摸索着,她的护卫守在门前,闭目凝神,仔细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漆黑静寞的幽长过道狭窄曲折,透露着压抑和肃杀。
止修不知道祈芙苓在做什么,更不明白堂堂祈皇三公主为何要避人耳目偷偷摸摸来这里,但他是祈芙苓的护卫,无论主子做什么,都要护她安全助她成事,便在高度警惕四周的同时,还分了一半的注意力关注门后的动静。
密室内,祈芙苓正拎着观火壶细细打量四壁穹顶的图案花纹微微出神,祈皇的皇宫屹立了千百年依然璀璨庄严,而祈皇的皇权也一直牢牢的在祈氏手中,在国家治理上祈氏从未出过大的纰漏,原本那个由皇族代代守护的秘密会永远被埋藏下去,但她终是在深入挖掘和研究后了解了有关祈皇的一切。
祈芙苓是个让当今皇帝皇后头疼不已的公主,从小痴迷这世间根本不存在的仙术道法,甚至还在府里藏了一批所谓的“能人异士”天天钻研些有的没的,对此大臣们也不是没有提出过异议,帝后也不是没有劝说过,但是祈芙苓就是一根筋到底谁劝都没用。
这一代祁皇族人,人丁格外稀薄。在祈芙苓之前原本还有两个皇子,但都英年早逝,如今年幼的祈芙苓便成为了帝后唯一的心头宝,她想做什么也都由着她,左右她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自有分寸倒也是个拎得清的。
外人看她只当她是对仙法一类狂热,但其实这只是对她所做之事的一层掩饰罢了,祈芙苓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想查明大哥二哥的死因,以及父皇母后身体越来越衰弱根源所在,结果倒是越挖越深,越挖越惊人,竟真的和一些玄之又玄的事挂钩。
这几年她渐渐知晓,祈氏祖上曾享过神恩,因此还得了仙缘。先祖在开拓疆土、建立祈皇一国之后便追随而去,近些年来祈皇的国运一直在衰退,运道微弱缥缈隐隐有消失殆尽的趋势,因得祈氏一族恪守本分勤恳为民,衰弱之势并未由大灾大祸显现,也没有借由战乱终结,简单来说就是未做错事所以不得业障,天灾人祸便也许久未曾显现,百姓不曾被波及。
只是祁氏做的再好,也抵不住经世运道的消散,上天召下的厄难,便是将灾祸引向了无辜的皇室,只有祈氏衰败才能顺应运势,走向国破家亡、天下动乱的局面。
若仅仅如此,祈芙苓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毕竟天命不可违,上天想让你灭国你能拿什么抗衡?但慢慢的她发现,祈氏衰弱、祁皇动荡仅仅是微不足道的前奏。除了祈皇,这片大陆上的其他六国也日渐式微,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一切,整个世界的气运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祈芙苓心中若有擂鼓锤击,震惊不甘,又气怨无奈,她想倾诉却无法言说,想抗衡又不得方法,这种感觉着实不好受。他的父皇母后为她起名“祈芙苓”其实是“祈福灵”的意思,希望能向上苍祈福,诚致福灵。可她一介凡人如何和天斗?她想拯救这片大陆上的人民,不愿这场无妄之灾夺走她热爱的一切。
祁芙苓想过很多办法,修仙修道说不定能搏上一搏,但这个世界的气运太过衰弱,根本没有什么仙人大能,没有指点单靠自己连入门都是痴人说梦,所以她将目光转向了祁氏先祖,她知道那位流传的事迹,虽然世人大多认为那是神话,可她确觉得这是唯一的突破口了,如果祁家代代相传的故事不是故事而是事实,如果始祖真的飞升成仙,那说不定他会有办法保下这片大陆。
祈皇国的皇室和其他国家的不同,祈氏一族从古至今都保存并传承着一个样式极复杂瑰丽的图腾花纹,听说这图腾就是当年老祖飞升前留下的,祈芙苓直觉这里面有什么玄机,便日日入宫来寻其中的玄妙,入宫的频繁了,帝后还以为她是对仙道的热忱降低所以才越来越亲近他们,祈芙苓心里有愧却依旧坚持着。
如今她终于寻到了这处密室,虽隐蔽深邃却有清风萦绕,空气中溢着甘甜的气息,像是乔梨果木又似碧落月泽。祈芙苓向前走了两步,再次环顾了一圈,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颇有些复杂的心情,眼圈也不由湿润起来。多少次,她都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甚至一度陷入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歧途天天研究些莫须有的东西,但是如今看着石壁上的花纹脉络,她只觉得一切都清明了起来。
只怕这间屋子其中的秘密就连她的父皇和母后都不曾知晓,祈芙苓微微握了握拳,掌心一片濡湿。岩壁上那些错综复杂的花纹,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她却非常明白,这正是祁氏保存的古书残帛中所示的啼灵阵法!
四壁的木枝纹和涣离羽将此处微弱的气运灵脉牢牢的锁住,为保灵运不灭便借由穹顶的文法相护,文法所示实为流转之意,曲折之间道途旁生,速度缓慢却异常有力的调动运转着一丝金色的荧光,这密室内的气脉转由这点荧光衍生又消散,消逝又幻化而出,这星芒便是气运金脉。
大世界中的人和物都是依托气运灵脉而存,灵脉在活物才能犹生,而灵脉之上便是决定这个世界能否长久运转的气运金脉,金脉越充盈世界所诞珍宝便越丰沛,同时也预示着世界所处等级的高低,发展潜能的大小或是有无多面性。
祈芙苓有些愣神,她刚刚进来的时候,是没有看见这个小光点的,况且凭她的能力也根本不肯看见。思索间,那个小光点竟上下跃动了一下,忽而扩大了一圈,像是不满意般,顿了顿又扩大了一圈,只见中空的光圈中渐渐出现了一些纹饰,那图案还没显现完全祈芙苓就看出来那是什么了,那是祈皇祈氏一族的图腾!
看着那个光圈下沉了一下,似乎是想对她示意什么,祁芙苓略一沉思,光圈中的图腾与密室内的阵法毫无关联,阵法只是为了锁住灵脉,而金脉光圈却显示出了祁家图腾,密室内中心处的萤石对应的是阵法的阵眼,难道是要将图腾作为阵眼补入阵法当中吗?
她是祁家血脉,若要此阵法认她定要用她的血补全阵法,虽然没尝试过,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但还是未作犹豫伸手往发间挥去,食指指尖便被簪子尖端割破一道口子。祁芙苓弯腰在萤石上画了起来,就在她皱眉思考之后该做什么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晕眩感顿时夺取了她的思考能力。
昏昏沉沉的感觉并未持续许久,待头脑稍微清醒了些才缓缓睁开双眼,等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以后,竟有些语塞,如果她没失忆此时应该是在皇宫之下的密室里,可现在身旁的一切全变了,入眼白茫茫一片,如同被白纱覆裹双目看不清东西,而在这雾霭中又充盈着浓郁的金色。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在雪地里站着,周身却被金灿灿的阳光包裹着一般。
祈芙苓短暂的呆愣后,下意识抬头看去,天地不分、上下相同,没有熟悉的蓝天白云,也没有明晃晃的太阳,既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再看看自己脚下,也没有踩在敦厚结实的大地上,她甚至说不清此刻的状态是什么。
祁芙苓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还是犹豫着开口喊了一声:“止修。”
话一出口四周的景象顿时大变,空间猛然晃动了一下,虚无缥缈白气似乎被什么东西猛烈的冲撞了,而后一圈人影凭空出现,人影就是影子,既没有头和脸也没有身子,祈芙苓吓了一跳不自觉后退一步,但她是祈皇的公主,遇到什么都不应该表现的害怕,就算是鬼神也不能让她失了仪态。
祈芙苓稳住身子,颇有些唬人的意味道:“本宫乃祈皇国老祖祈天佑的后人,祈贤帝祈澜熠之女祈芙苓,你们是何人?这是何地?”
她直觉自己已经不在祈皇的国土上却不及思考那么多,不过大致上还是明白过来,囤积的灵脉应当是为了启动阵法,而祁家图腾便是开启阵法的关键,所以她只能祈祷自己误打误撞来到了祈家老祖所在地了。
话音刚落,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随即震颤的空气也停止了抖动。
“都退下吧。”
只见那些来势汹汹的黑影一闪而逝,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四周也恢复初始时的静默和谐。
祈芙苓并没有关注那些黑影的去留,只在脑子里来回翻滚着那句话,却分析不出声音主人的信息,既听不出年龄,也听不出性别,就连语气都无法判断。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人身份不一般,起码能直接决定自己的生死。
“请问阁下是什么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祈芙苓收敛心绪平缓的问到。
那人并未回话,祁芙苓心里有些打鼓,正想继续开口时,听到那悦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祈倒是有个不错的后人。”
闻言,祈芙苓有些错愕愣神,随后猛然惊醒,胸如鼓跃、心跳剧颤,心头狂喜不断。
她赌对了,真的赌对了!
她是通过祖上留的图腾来到此地的,那么说话的人肯定和老祖有关,也很有可能就是老祖本人,如今听话里的意思,明显是和祖上有些渊源,听语气似是熟识,这明显不是人界的地方,生死也已不由己,所以对方犯不着诓骗她什么。
祈芙苓觉得此行值当,原本渺茫的希望也化作了激动和兴奋刺激着她的神经。这里的人或许有能力挽救自己的世界!
“多谢前辈夸奖。”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但感谢总是没错的。
身前的空间又一阵浮动,而后一个身披金顶辉甲,内着水缨华袍,背负八罗刃翼,羁发潋眸、气彧泽颢的人缓步走了出来。
那人面上没有情绪,眼里没有波动,但瞳孔深处似有皎月的清冷又似有骄阳的明丽,这世间的万千光彩仿若尽藏于此。银色长发垂在身后,像铺满烁烁星河又如同折射莹莹水波,周身一片神光熠熠生辉,只一瞬祈芙苓便错开目光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这人美的不像话,却也强大到骨子里。
“你既是误入此地便不用受罚。别怕,我会送你回去。等你醒来只当这是梦,你是小祈后人我可以不抹去你的记忆,别同他人说起便好。”顿了顿,又补充道:“得此机缘你定能有一番造化。”
刚说完,祈芙苓脚下一个金色光阵兀自亮起,身体肉眼可见的在一点点变淡。
祈芙苓有些慌乱,忙出声道:“前辈请慢!我还有话要说。”
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祈芙苓能感受到光阵弱了些,身体也恢复成实体状态,赶紧道:“小女恳请前辈,不,恳请神人能出手相助!祈老祖原先所在的世界或有危险。”
空气静了一瞬,祈芙苓不敢出声,她知道以对方的神通定能明白她的意思,果然她看见那人眼瞳微亮似乎是在施展某种能力。她已经做好了对方不肯帮忙的准备,脑子里飞速闪过劝说恳求的话,只是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说了一句。
“你一个人面对这种情况很害怕吧。”
只一句话便击溃了祈芙苓所有的理智,她是害怕的,不仅害怕还非常无助,大哥二哥已经被衰弱的气运害死了,接着是她的父母,再往后便是整个祈氏乃至祈皇,甚至整个大陆都将面临分崩离析、烟消云散的局面。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运道终结会发生什么事,但恐若真如她所想的那般,眷恋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所有的生灵毁于一旦。
“你可以称我天胄神君,无需担忧我已经知晓你的意图,那个世界气数将尽,你能寻来此地已是不易,只是很可惜我无法亲临你所在的世界,如果我去了,会导致你的世界直接覆灭。”
“是因为承受不住您的气息吗?”祁芙苓心头有些苦涩,继续道:“可还有其他方法?请天胄神君明示,但凡有一丝可能我都要尝试,我想要保护我的家人还有那里无数的生灵,他们何其无辜本不应该就此消亡,无论要做何种努力芙苓都不会畏惧,我们祈氏一族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话里的倔强决绝让天胄神君眸间闪起光亮,撇了眼远处挤眉弄眼,稍显不正经还一脸讨好的祈天佑,心中不由微叹,祈家后人倒是不错,和祈天佑当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他们现在所处的空间既不是低等宇宙中的世界,也不是主宇宙的神界,只是祁芙苓作为祈家后人通过族纹来到了界外空间,一开始出现的黑影是神君殿中的守卫,只是他们身处神界没有在当下这个空间,所以投射出来的只是一群黑影,如果不是天胄神君主动现出身形,祈芙苓照理也是看不见他的,自然天宫神殿里的一切她也是看不到的,所以不远处收到消息赶来的祈天佑她同样看不见。
天胄神君感觉有些庆幸,还好她看不到自己先祖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孔。
收回目光,神君看向眼前这个有些瘦弱却异常坚毅的人,突然有些心软,按理说一个世界的诞生生长再到衰弱消散都是正常现象,像他们这样的神君不受任何条件的约束,世界的变化于他们而言没有半点影响,但换成普通人在知道真相后恐怕都是难以接受的,而祈芙苓却是想着要去拯救它,该说她慈悲呢还是该说傻呢,她明明可以求一个自保之法的。
“如果有一个办法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但是对你来说比较残忍,你可愿意?”天胄神君淡淡开口到。
依旧是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性别的声音。
祈芙苓有一瞬在心底猜测这位神君的性别,但想来他们可能和人类的性质以及构成不同,或许不存在性别一说。
思绪短短一飘被祈芙苓快速收回来,而后冷静道:“回神君。就算付出生命,我也想达成所想,请神君成全。”
在祈芙苓看不到的地方,祈天佑有些发愣,他把目光转向了天胄神君,这位可不是普通的神,而是三位创世神之首,座主君位,是实打实的君王,当初他不顾一切追随这位神君真的是一生最正确的决定,而他留给祈家后人的图腾不过是天胄神君所创“存天图”中的万分之一罢了,尽管如此却也是十足珍贵。
只是那图腾是由他祁天佑所拟本不带正主神力,显示不出原本的力量也属正常,不过到底是神君的东西,这才导致祈芙苓在对应阵法将其画下来以后到了神君这里。
祈天佑看着天胄神君有些出神,他是人类飞升审美也一直维持着人类时的喜好,虽然明白神无性别一说,也还是被神君那贵气的容貌吸引。
而后祁氏二人瞧见天胄神君面上泛起了细微的笑意,像是碰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缓缓开口到。
“好,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