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冠世 我微闭上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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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我看到了山本老师的疲惫。那位大人平常总是精神矍铄地磨练我们的剑术和斩击，扒皮抽筋地恶狠狠训斥我们糟糕的表现，他手中的拐杖不知敲打了多少不服从管教的学生。每次剑道课结束，我们抱怨着老师的严厉，然后鬼哭狼嚎地完成作业。这样谈不上幸福和快乐的生活陪我们在真央长大，直到我们离开成为死神时看见老师恍惚而略疲惫的笑容。
我无疑提早看到山本老师诀别般的神情。也许在那个老人的眼中，资历尚浅的我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战场上刀枪无眼，山本老师最明白这一点，他身上的累累伤疤是活教材。
我向恩师深鞠一躬，然后退出了校长室。
接到山本老师的签字后，我立即离开真央，赴战场上我所属的番队报道。
战地医院里充斥着躁动的喧闹和诡异的安静，这里的人只干两件事：忙着活，或者忙着死。
身体健康的我们无法想象我们的死亡，死亡是那么让人难以理解。一付健康的身躯仿佛带给我们一种错觉，那就是：这种健康的感觉会一直持续下去，我们会永远健康的活下去。
事实一向与我们的期望相反。
事实是，我们从出生起就注定要死去。
在战争中我见到许多已经死去的脸，他们面带痛苦和惊异，还混合了巨大的愤怒。来到尸魂界的人无疑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对死亡这件事完全了解。我们仍旧对它一无所知。我们的恐惧和生前一样，我们的迷惘仍旧和生前一样，面对我们即将死去这一事实，我们无法保持心平气和。我们用神话升华死亡，我们给自己承诺获得永恒生命的可能性，或者以为我们死后会去往没有病痛苦难的极乐世界。然后我们来到尸魂界，发现了另一个谎言——死亡永远是个问题，我们得不到平静。我们不能认同死人，也不能认同那些即将死去的人。
不同的族群对死亡的理解也不相同，甚至可能因为升华死亡的仪式不同，从而区分出了死神和灭却师。因为不同的信仰体系，因为能承诺所给予的救赎不同，引起了两个团体之间的仇恨和非理性的流血冲突。
而对我来说，我的敌人从来不是那些暴徒，我的敌人是死亡本身。也许只有对医生而言，死亡才不会成为一种禁忌的话题，并且在道义上可以得到谅解。作为医生的我，见识了人类在死亡面前的脆弱无助，由此产生自我的崇高和对他人的谅解。因为见识过太多人的死亡，我学会了冷淡，学会了对血腥场面的见怪不怪。也是医生这个职业教会我，对更多的人抱有同情之心。
因为，毕竟，我们终有一天都要面对死亡，人类社会就是由一群将死之人组成的群体。
也许并不是因为死亡，仅是知道我们即将死去这个事实，就足够构成我们真正的烦恼。
我的工作地点在战地医院，做一些简单的护理工作，比如张开净化空气结界之类的第一阶段治疗，真正的深入治疗还是要交给四番队来做。
“卯之花卿，S19区有新病人，是被波及的普通流魄，你去记录一下病人资料。”四番队的死神跑过来对我喊道，然后又跑去照顾新进入的患者。
“是。”我来到S19区的床位问道，“我是您现在的值班护士，请问您姓名？”
在我面前床位上的人，从身形上来看还是个孩子。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问我道，“你是死神吗？”
我一挑眉，“现在我负责你的病情而已，请告诉我你的姓名。”
“我的名字是斑目一角。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死神吗？”斑目面无表情地问我。
“不，我只是真央的学生而已。”尽管这样说有点不甘心，我还是如实答道。
“实习医师？原来被不是死神的人救了啊……”斑目闭眼皱眉回答道。
他的回答引起了我的兴趣，“这么说，你希望被死神救么？为什么？”我一边在病历卡上记下他的具体病况，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道。
“当然因为，我想成为死神啊！我想看看现在的我是否具备成为死神的能力。”
“斑目一角，成为死神要先进入真央。”我笑着看向斑目的眼睛，这样说出想成为死神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对你来说，成为死神，也是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么？也许你今后会后悔的，双手染血的滋味和罪恶感是意想不到的礼物。”
“我是为了变强才想进入净灵庭，其他与我无关。”斑目小和尚被绷带包成粽子状，气势嚣张地说。
“但是，您现在是在战地医院，现在您最重要的是您的健康，请您配合四番队的治疗。”我微笑着安抚面前的病人。作为医生，我要说一些关于伤痛、损失、康复的陈词滥调，告诉他们一切都会好的，试图让病人相信医生对他们的病情了若指掌，我会减轻他的病痛——但是我们真正所关心的，只有死人而已。
“卯之花卿！紧急拿器材去D2病区！”值班护士跑过来猛地抓住我胳膊急切说。
“斑目，晚些我再过来！配合医生治疗！”
在D2区的病人床前，医生在做复苏术，但是灵压显示器说明病人的灵压还是渐渐衰弱下去，不久变成了一条直线。
“我们尽力了。”
“灵压刺激，各种方法我们都试过了，不行……生物系统临时进行性崩坏……”
“而且这种病症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不断发展，没有终止，也不会逆转，”我插嘴说，“一直进行下去，知道所有器官衰竭。”
“你叫什么名字？”主刀医师摘下口罩问我。
“卯之花烈，求求您，让我试一试。我的斩魄刀能力也许能救他回来。”
“不行，新来的实习生，我要对尸体负责，不能胡来。”
“我请求您给我个机会，治疗时间不等人，让我试一试。”我坚持说到。
虽然我比他矮很多，主刀医师却收缩下巴，向上翻眼睛看我，“姑娘，这是医院，不是你的实验室，我不会把事情交给一个在真央被木刀砸坏脑袋的书呆子。”
“您在挑衅真央……那就让我证明我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仰起下巴直视他灰色的眼珠，我不能在这个时刻退缩。
“医生，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让她试试也无妨……”旁边的护士长劝解道。
医生看了她一眼，“这是我的病房，我不允许这样莽撞的行为。我认为这个人已经死了，剩下的人怎么想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D2急诊室。
“谢谢您。”我转身让周边的人员退后，释放出肉唼雫吞下了病床前的尸体。
“情况怎样？”我心中默问我的爱刀。
它眯眯眼看着我，不发一言。
肉唼雫的治疗时间缓慢，从医护人员都焦急等待结果一直到所有人都被新任务带离了现场，D2区只剩下我一个人。
空荡荡的屋子里充满消毒水的刺鼻味道，所有声响、色彩都被冻结一样凝重安静。肉唼雫仍旧不发一言。
“还没有好吗？”
肉唼雫的神情安详，它半阖了眼就像睡去了一样。
“肉唼雫？”
突然它单目圆睁，吐出了一团附着亮晶晶透明黏液的物体——胸腔有微弱的上下起伏。
“我无须争辩我的正确，我的能力从来不是由我嘴说出，一切是由事实证明。”我的斩魄刀再次用丝绸般的声音说，“试着相信我，我无所不在，我无所不能。”
我张开空气结界，加上辅助呼吸设施，连接上所有数据感应器，灵压数据仪再次显示出生命迹象。
“我们做到了，肉唼雫，第一次救人……我们一起。”用地狱蝶传达了病人灵压恢复灵压迹象的消息后，我瘫坐在白色座椅上。
“卯之花卿，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护士听到传讯赶来后对我说。
“不，我等病人醒过来。”我弯了弯嘴角，“现在是我的精神兴奋期，好像有用不完的灵力呢。”
“好吧，但是答应我明天您一定要休假一天，您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谢谢，护士长。”
“肉唼雫，你不是无所不知么？不如，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我微闭上眼睛，右手凝聚起一豆翠绿火焰。
“你在想等病人苏醒后知道你是救命恩人后会是什么样的表现。或者……你在想，这次不能犯以前的错误。救活不是目的，今后怎样活怎样治疗才是主题。”
“肉唼雫，你搅乱了我一个美好的夜晚。为什么你总说我不喜欢听到的话？拜托，让我歇一会儿吧，治疗的事情交给四番队就可以了。”
“不可能，我反应的是你的内心，我是另一个你，在不断审视否定自我的你。”
“肉唼雫，你的话我听不懂呢。你又跑题到古怪的区域了。”
“那么我们不如谈一谈明天美好的休假。”
“最美好的是当下，肉唼雫。手头的工作恰巧完成，有杯热茶，有个椅子，有张桌子让我能小憩一会，这就是美好的一刻……我不需要休假，休假对我来说太漫长了。”
“你不能远离工作吗？”
“那不仅是工作，是我的意义。一份适合我性格工作让我觉得……如果让我去干别的行当我会很痛苦——虽然现在的也不轻松——但是我离不开它。也许累死累活到最后病人还不买账，他们说‘为什么截肢让我活下来去面对更多的痛苦’，有时候他们恨我打我骂我，歇斯底里。但是，站在病床前、手术台前，我想救人的心不会改变。我是医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冠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