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濯足濯缨(5) ...

  •   湘函和秦昭然进院时,子诺并没睡熟,耳听一个异常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徐徐响起,他在睡梦中打了个激灵,当下便醒转过来。

      直到那三人都转出小院,子诺这才慢慢坐起身,窗边小榻上宿着的小厮立时惊醒,轻声细语问他,是不是要茶水,子诺摆了摆手,复又躺下,忆起刚才湘函处处透着暗示的言语,登时心烦意燥,辗转反侧再难入睡。
      议事厅里,武忠武悌果然已率一众武姓子弟早早候在那里,见秦昭然和田羽信联袂而来,武忠激动的两眼放光,克制不住,当先冲了过去,手捧冠玉绣龙纹袍服献于秦昭然,“将军……主子,您快换上这龙袍,看看合不合身?”

      田羽信四仰八叉,歪七扭八一屁股坐在厅中椅凳上,睨着武忠,“你倒是性急,哪老贼还没诛除,那小鬼也不知踪影,你这龙袍却早早备下了……”

      武忠一噎,看着秦昭然奇道:“将军和田大人还不知晓?展鸣已擒回那小鬼,现下囚在府里,只待咱们诛除了哪老贼,便可送他上路……”

      秦昭然大惊,连扯着他的衣袖,“什么?你说什么?展鸣自何处擒得那小鬼?程府不是没藏人吗?”

      武忠斜眼看看武悌,武悌忙越众而出,跪下行礼,“回主子,听展鸣说,是何公子交待他去国子监祭酒谢怡泽府上查探,那谢怡泽在朝堂上,是号可有可无的人物,展鸣原是没想到在他府上能有何捕获,谁知却顺手擒了那小鬼回来,想来今日那小鬼离开程府,便是躲到谢府去了!”

      秦昭然双眉紧蹙,挥了挥手,“他囚在哪里,快带我去!我……我有些事情还得问他!”

      但凡乾朝的达官贵人家里,都设有私牢,秦昭然从没留意过武府私牢,武忠连声应是,头前带路,引着他向荷池方向走去,田羽信自觉有趣,也要跟着,武悌见他二人浑没把哪明亨放在心上,只能自去安排人手,部署周详,选定三更时分动手,务必要把哪府上下屠戮干净,便是一只鸡一条狗也不能放过。

      过了荷池武忠仍埋首在前面领路,田羽信奇道:“咦?你府里那囚人的地方不就在荷池下面吗?怎么……又挪地方了?”

      秦昭然不知所云,武忠却适时接了句,“是,田大人,府里那位谢师爷是哪党细作,咱们府上便有什么布置,只怕他早透露给哪老贼知道,为防万一,何公子吩咐小的另寻一处隐蔽的所在,安置牢里囚着的那些人,也防着若有什么不便当即剪除的人物,囚在牢里再被人营救出去……”

      这声何公子,听得秦昭然愣怔半晌,武忠见他不解,忙又补了句,“主子,就是您绿苑里那位何湘函何公子,这些日子,他为着府里的布置,可操心不少,先前便有什么疏漏,也都被他一一弥补,便是那小鬼,也是何公子审讯墨琴时,忽然觉出谢府有异,这才嘱咐展鸣去谢府碰碰运气。”

      秦昭然恍然大悟,一脸与有荣焉的神情,见田羽信瞪大眼睛直盯着他瞧,不由颔首谦逊了两句,“湘函这人原就聪明绝顶,某何德何能,竟能得他垂青……”

      “得了得了,你可别拽文了!”田羽信捂紧耳朵,一推武忠,“快头前带路,真是……何湘函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这般卖力替他说好话!”

      武忠嘿嘿陪笑,不敢再说,引着他们穿过下人住的小院,推开柴房虚掩的木门,抓住门边铸在墙上的铜制烛台只一拧,咯吱声中,柴房后面那堵墙,竟向后退开,闪出左侧一条漆黑的通道,武忠躬身引着众人进了通道,这一进通道才发觉,里面喧闹非常,可刚刚在柴房,众人却没听到一点儿声响,看来这通道的隔音效果极好,在这里说话,倒不虞会被外人听见。

      “哎哟嗬,你这小鬼,倒有几分硬气,这样你都不招,好好,你等着,歆朝,咱们回去拿些针具药粉来,我就不信,他真是铜皮铁骨,能熬得住咱们山上的刑具!”

      武忠、秦昭然、田羽信三人同时顿住脚步,武忠和田羽信对视一眼,秦昭然却急急向前奔去,急喝,“晗茗,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捣什么蛋?”

      晗茗委屈的撇着小嘴,“什么跑来捣蛋,我和歆朝是来帮你审问这小鬼的,还有……那个谢什么的,居然敢跟你作对,偷偷藏起这小鬼,我们来帮你教训教训他……”

      秦昭然近前,一拍他的小脑袋,嘿嘿笑说,“我看,帮我审问是假,假公济私是真吧?他上次说要吃你的脸颊肉,还让我把你送他,自那以后,你便记恨上了他,平素别人不招惹你,你还不肯老实,现下给你抓住机会,还不得折磨的他死去活来,今儿我要不来,你这小子胆大包天,没准还真敢弄死了他……”

      晗茗被他说破心事,当即咧着小嘴呵呵一笑,仰头拉着他衣袖摇晃,“真的,秦大哥你简直是我肚里的蛔虫,怎地我想什么,你都知道?那……”他指指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污糟小人,“你索性把他交给我处置吧,我看他这皇帝当的也不怎么样,不及秦大哥你为人好,又一肚子花花肠子,我很是不喜欢,不若……秦大哥你来做皇帝,我们把他……”说着比比自已的脖颈,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地上污糟成一团的小人明显瑟缩了起来,却仍是强撑着挺直背脊,秦昭然暗里好笑,却故作应合,抚额沉吟道:“恩,晗茗你虽是个糊涂孩子,可这几句话说的倒不糊涂,金严这小儿不好好当他的皇帝,料理一方百姓吃穿,却玩出这许多花样,跟咱们玩捉迷藏,我看,索性便依了你,咱们把他……”说着也比了个咔嚓的动作,“你秦大哥自已做了皇帝,你和歆朝便是秦大哥座下大将军,替秦大哥开疆扩土,年年征战,可好?”

      田羽信跟着凑趣,挑起晗茗的小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会儿,晗茗虽不耐,可念着秦昭然要让他做大将军,这做将军就要有做将军的样子,忆起秦昭然平素风范气度,便强忍着没拨开田羽信的手,由着他看了半晌,却听他失声惊道:“哎呀,晗茗天庭饱满,地壳方圆,双眼有神,印堂隐泛红光,的确是有福之人,江……皇上您若得晗茗为将,安邦定国,征服四夷,定然指日可待!”

      一番话说的晗茗当真面泛红光起来,连连欢跳着拍响小巴掌,学着田羽信的语气山呼,“江……皇上,江皇上……”

      歆朝无奈,正待上前喝止,展鸣却快他一步,急急揽着晗茗责道:“什么江皇上,你这小笨蛋,以后见了皇上要懂规矩,师父教你的三拜九叩,你可学会了?”

      晗茗不耐烦的挥舞着小手,“早学会了,天天跪来跪去,跪的我膝盖都肿了,”可怜兮兮看着秦昭然,“秦大哥,你当了皇帝,能不能免了我的三拜九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如秦昭然坐稳乾朝龙庭,已是囊中之物,地上那小人颤抖的越发厉害,秦昭然斜眼瞟着他,爽快的应道:“好,就依晗……就依卿所奏,往后各位都是开国功臣,见了我……见了朕都可免了大礼,我们君臣同殿料理政事,退了朝还如往常一般说笑取乐……”

      地上那小人蓦地抬起头,冷笑两声,“武江昂,你便是今天让他们杀了我,只怕你也是有命夺这天下,也没命享受我那花花江山……”

      晗茗心急做将军,听他说的难听,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肚皮,立时痛的那小人蜷紧身子,虾子似的缩在地上哼哼,确如秦昭然所说,晗茗是个糊涂孩子,可他今天难得聪明了两回,这一回只见他得意洋洋踮着脚尖,不住旋着劲儿踩那小人,对那小人的话倒是不屑一顾,“你是说秦大哥和小笛哥中的毒?我歆朝哥精通毒理,医术不敢说如何高深,毒术却敢称天下无双,你那点雕虫小计算得了什么,歆朝哥抬抬小手指,就能轻而易举解了那毒……”

      他话音刚落,那小人却嘶声长笑起来,怒目瞪视秦昭然,像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武江昂,你这国贼,原来当真中了那毒,那毒可算是我的心血,慢慢渗入四肢百骸,积聚到一定份量,一朝发作,大罗仙丹也难挽回,你便是寻人解毒,也得慢慢拔除毒性,这解毒却不同下毒,需受尽苦楚……”

      歆朝越听越是心惊,那瓷瓶里的连翘香露,确是华旭笙亲手配制,而小笛屋里燃起的沉香,也是自已按师父那药典记载,亲手调制,小皇帝说那毒慢慢渗入,也与之前自已的猜测相符,只是,他说那毒是他的心血,难道师父……

      秦昭然却淡淡一笑,撑袖蘸了些水,托着那小人的下巴,替他擦试小脸,柔声问他,“严儿,不论师父下场如何,你定会死在师父前头,不仅死时痛苦,死后也无颜面见金氏列祖列宗,我倒不知,你费尽心思给师父下了毒,于你金氏江山可有丝毫裨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