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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濯足濯缨(4) ...

  •   展鸣出了小院,见何湘函一身雅白立在院墙下,风致宛然,便如新春俏立枝头的腊梅一般,此情此景,再配上何湘函这般人物,实难令人把他和歆朝所说的诡诈奇谋联系在一起,展鸣顿住脚步,远远冲何湘函一揖,暗暗打定主意,歆朝固然不可尽信,对何湘函却也不可掉以轻心,须知空穴来风,事必有因,又逢现下时局紧张,武府正值非常之秋,这水火不能相容的三人,还是各打五十大板,不能尽信也不可不信,只做对武江昂有利的事,别的事儿,但凡他闹不明白的,一概搁置,也省得做错了又挨启鸣和忠哥教训。

      何湘函微微一笑,欠身还礼,“展鸣,你我平辈而交,倒无须这般多礼……”说着慢慢挨过来,压低声音聚成一线,“秦大哥还不曾找到小皇帝吗?”

      展鸣心里有事,有些丢斧疑邻,冷不丁听本应深居内室的何湘函说出这等机密,不禁目瞪口呆,平素将军对绿苑里这两位公子宠爱是宠爱,也适时让他们帮着料理些府务,可这等大事,将军怎会轻易宣之于口,更何况还是告诉一个娈宠,这……未免有些太不谨慎了!

      “如果你们还没找着那孩子,”何湘函倒不以为意,捏着手里的笛子,一下一下磕着手心,“我倒可以给你们指条明路!”

      事关重大,展鸣不敢轻易妄动,仍是大睁两眼,瞪视湘函,倒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湘函一嗤,却不多说,笛子一扬,指着绿苑方向,“今儿我带回去那墨琴,知道他是从哪个府里出来的吗?”

      “听忠哥说,他原是国子监祭酒谢怡泽府上书童,不知犯了什么事,被主子打了出府,发落给人伢子,后来才转卖到咱们府上当门房!”展鸣这会儿秉承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庭训,回答的很是谨慎。

      何湘函微微颔首,抿紧唇角,“我倒不是很拿得准,不过,索性无事,你便悄悄夜探一次谢府,若有发现,那是最好,若是一无所获……不,不会,想来便是寻不着那孩子,也总会有些发现……”

      展鸣向后略退一步,再次躬身,“我只潜入谢府,不惊动他府上人众便是,何公子,时候不早了,您早些回去歇着吧!”言罢拔身跃上身边一棵大树,借力几个连纵,片刻消失在湘函面前。

      湘函背倚着院墙,缓缓回首注视着申氏兄弟所居小院,彦子诺所住厢房的檐角,透过院墙倒是看得分明,湘函蹙眉凝神,只盯着那檐角不出声的细瞧,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宁谧的小路上,忽然响起人声,湘函一怔,隐约听出似乎是秦昭然正和什么人交谈,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倒像是冲着这边来的,湘函轻笑,正欲迎了上去,却蓦地动了心思,眼珠一转,闪身缩进申氏兄弟那小院,倚着墙壁,只侧耳细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程府也没寻着他,这孩子到底藏哪儿去了呢?”田羽信满腹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左手紧紧按着腰刀,“江昂,若这一时寻不着他,咱们也不能再做拖延,索性乘着满朝文武人心浮动,惶惶不安的当儿,除了哪明亨那老贼,便说……便说那小儿已被他谋害……”

      “要说直接诛除哪老贼,小皇帝在与不在,都是易予,只是……”秦昭然双臂环胸,右手抚着下巴,苦思冥想,“我总觉着……那小儿倒似成竹在胸,这般沉得住气,也不知他暗暗埋下什么伏笔,等着咱们入瓮……”

      “你总是多心,”田羽信倒是漫不在乎,“他一个黄口小儿,便当真埋下什么伏笔,你手中握着乾朝过半军马,又何惧他这小小把戏?”

      “那倒不尽然,”秦昭然忽尔扑哧一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今儿一天,总觉得心惊肉跳的,似乎有什么事儿脱出掌控……”

      他话音未落,湘函故意顿着步子,做出刚从申氏小院出来的样子,出院门时还假作没看见他二人,紧皱双眉满脸愁容,垂首黯然踯躅前行,秦昭然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头一抽,也顾不得田羽信便在一旁,紧着迎上去,揽着湘函的腰,柔声询问,“你这是怎地了?可用过晚膳了?”说着抬头看天,“外面坊间夜食正是兴旺,你想吃些什么,我使人去买,可好?”

      湘函措不及防,被他揽个正着,欲待板脸,却看清是他,当下一头拱到他怀里,未语先泣,声音隔着衣料,含含糊糊的传了出来,“秦大哥,你……你经常用的那连翘香露,和咱们燃的助眠香料相冲,歆朝晗茗今儿刚去给小笛把了脉,唬的脸色儿都变了,紧着让人去寻你,你……你这一天都跑到哪儿去了?我们遍寻你不着……呜呜……”

      秦昭然脑子里嗡的一声,立时眼前金星四溅,扶着湘函,迫使他抬起头,“你说什么?小笛他怎么了?那……那香露和香料咱们三人都用了的,怎么单单小笛有事?”

      湘函眼泪汪汪,直凝视着他,“怎会单单小笛有事,便是你我,恐怕也……”再也说不下去,急忙抬眼望天,把眼泪逼了回去,“歆朝晗茗就在院内,你……快去让他二人给你也诊诊脉吧!”说着抽抽鼻子,紧紧捏着秦昭然的手,眼角轻瞟他一眼,缓缓垂首,神色忽然放松下来,压低声线,轻轻呢喃,“便有什么,索性咱们三人都在一处,纵是黄泉路上,你也甩不脱我,我……我只有欢喜……”

      田羽信自武江昂一个箭步窜上去揽住湘函时,便扭头四顾,假作在看风景,湘函说那些话时,声音不大,他倒没听真切,只秦昭然回答时,嗓门都直了,语不成调,田羽信这才留上了神,再一细听,可不得了,倒像武江昂和他那绿苑里两位正得宠的公子,都有了什么妨碍,田羽信性子急燥,听到这儿,再忍耐不下去,急忙挨过来,“江昂,怎地了?又有什么妨碍?”

      湘函忙脱出秦昭然的怀抱,冲田羽信躬身一揖,秦昭然向来做什么都不避着小笛湘函,就手揽着湘函,沉吟片刻,吩咐:“事不宜迟,迟恐有变,便照你说的,咱们也别再顾虑重重了,就……今晚迅速调集人手,料理了哪老贼……你记得让人抓活的回来,便是情势不允,也……尽量带回全尸,别切割的零零碎碎,看着就倒足胃口……”

      田羽信大喜,还没来得及轰声应是,墙角树梢伏着的武府暗卫已自各自隐身处跃了出来,照例躬身向秦昭然行礼,一言不发,飞身奔去通知武忠武悌,安排人手调集军马,田羽信长舒一气,昂首看天,紫薇星今日晦暗无光,倒是它旁边那颗硕大耀眼的星星隐隐呈现凛凛帝王之象,看来,这乾朝今夜当真是要变天了!

      田羽信仰面观天的当儿,秦昭然揽着湘函,跨步便要进申氏兄弟的小院,湘函侧脸轻笑着偎在他怀里,便要引他去歆朝晗茗的小院,却见他举步左移,直向子诺所住的小屋走去,湘函一把拦住他,似笑非笑的嗔道:“将军敢情不记得了,歆朝他们住在右侧厢房里……”

      秦昭然一怔,坦坦然朗声应道:“我知道那两只皮猴住右边厢房,我只是想看看子诺的伤势……”

      “您看这都多早晚了,彦公子早歇下了,您这一去,跟着伺候的小厮还得服侍他起身,净给人添麻烦不是,”湘函巧笑倩兮,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两转,俏皮的轻轻捏住秦昭然的耳朵,悄声道:“还是……将军竟对彦公子动了什么心思,才会这般轻语温存,呵护备至?”

      秦昭然又是一怔,湘函不待他开口辩解,娇笑道:“您便是对他动了心思,我和小笛也只有替您高兴,助您成事的份儿,你犯得着这般掖着藏着,不敢让我们知晓吗?”说着推他转了个圈,直向歆朝晗茗那间厢房走去,“您呐……这会儿还是先让人给您诊诊脉,若有什么,咱们尽快想法儿解了毒性,虽说黄泉路上我们三人同行,倒也不嫌寂寞,可……总归还是能陪着你长长久久,寿忠正寝的好!”

      说话间,田羽信也跟着跨进小院,见湘函和秦昭然先是向左,再转而向右,兜了个大圈,不由呵呵一笑,“江昂,这都是多要命的当口儿了,你还有心情温香软玉的伺候着,还不快快随我去议事厅,武忠武悌想是早召集了人手,只等咱们定计,这便要发动了!”

      湘函跟着点了点头,又推着秦昭然转了个圈,直把他推出申氏兄弟的小院,“田大人说的在理,将军您还有要事,先料理了那些,再回来和你那彦公子温存便是……”

      田羽信挤眉弄眼,一把拉过秦昭然,嘻笑着以手作扇,在鼻子底下扇了扇风,“恩……好酸好酸,有人打破了醋坛子,江昂,我劝你今晚分派些人手把守府里重要院落,以防后院起火,殃及池鱼……”

      秦昭然只是无奈,却下意识的无法出语反驳,只能由着田羽信扯着他一路小跑,眼见离湘函越来越远,秦昭然百忙之中偷空扭头嘱咐了一句,“湘函,烦你回绿苑照应着小笛,他不似你我二人,身子强健……”

      “将军放心,”湘函也是嘻笑着,“总短不了你那宝贝半根毛发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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