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上善若水(6) 若是撞到将 ...

  •   小暑那天,整个将军府里除了明晃晃的日头和各处钉子般的侍卫,再也看不见别的人影,秦昭然那院地势低,接着地气倒还有几分凉爽,再加上小院设计巧妙,回形的长廊里,穿堂风嗖嗖不绝,院里翠竹森森,绿意盈然,又添了几分适意,所以小笛和湘函自秦昭然上了朝,便缩在小院里,吃着秦昭然特意使人送来的冰湃葡萄,闲聊家常。

      秦昭然每每上朝前,总要吩咐武忠武悌,备好时鲜瓜果蜜饯,给他那院里两个宝贝送来消暑,展鸣启鸣军务在身,不能时时陪在他们那两个小徒身边,便想方设法把那俩皮猴送给小笛看顾,湘函今时不同往日,既已住进秦昭然那小院,那便和小笛一样,是将军府的半个主子,秦昭然自回了府,明里暗里,总显出待他二人与众不同,将军府里那些人精儿,自然一眼就能瞧出,现下府里真正能得将军欢心的,当数将军院里那两位公子,是以言语间恭敬有礼,让他二人挑不出一点简慢来。

      早起展鸣送了晗茗歆朝过来时,歆朝就已交待过晗茗,不可对湘函无礼,若实在瞧他不顺,自可当他不存在,不理会他也就是了,晗茗冲着那瓜果蜜饯,极没骨气的连声应允,到了秦昭然那小院,湘函和小笛各自穿着新添置的烟纱绢袍,正坐在院里竹影最盛的回廊下闲聊,见他们过来,湘函笑呵呵的起身,冲展鸣一指身前石凳,道:“展鸣,快来!秦大哥刚使人送来的冰湃葡萄,又甜又冰,你尝尝!”

      展鸣自然不敢逾越,连连摆手推辞,拍着晗茗歆朝的脑袋,交待道:“你们两个,且乖乖在此玩耍,不可胡闹!师父办完公事回来,再带着你们去东大街寻启鸣,咱们四个一道儿去豆荚胡同溜溜,可听明白了?”

      晗茗那魂儿早被桌上的冰湃葡萄勾走了,急不可耐的冲他挥挥手,两眼一直盯着那水晶盘里紫盈盈的小点,湘函喷地一笑,端起那盘子给他送了来,晗茗一怔,有些狼狈的板起小脸,侧身让到一边,小小眼珠翻向上,盯着回廊上方油彩漆画的藻井发起呆来,湘函被他晾在一边,端着盘子进退维谷,歆朝急忙就手接了过来,端丽小脸上浮着一层虚伪至极的客气,“多谢何主事!”

      展鸣没好气的过来扯着晗茗,一拍他那小脑袋,“师父在院里是怎么跟你说的,怎地来了竟这副夹夹缩缩的小家子样?”

      晗茗冷哼一声,仍是扭着小脑袋,不去看湘函,小笛忍着笑,起身捏了一粒葡萄,塞到他的小嘴里,嘻笑着哄他,“晗茗,你再不吃,那冰都该化了,到时想吃这冰湃葡萄,可就要等到明天了!”

      晗茗吧嗒着小嘴,慢慢回过味儿来,小脸满是陶醉,情不自禁挪到歆朝跟前,小手左右开弓,捏着那葡萄吃了个不亦乐乎,紫红的汁液混着冰水,顺着他那小下巴津津而下,随着那嫣红小嘴一张一合的吐着籽儿皮儿,那圆圆润润的小脖颈,愈发引人注目,展鸣两眼直直盯着他,不由咽了一下,小笛湘函瞧得分明,不由相视一笑,眼看着日上三竿,小笛惊呼一声,“展鸣,你不是还有公务么,怎地这时辰了,还赖在这儿不走?”

      展鸣一怔回神,抬头看了看天色,立时哀号连连,顾不上说话,一溜烟出了小院,晗茗哈哈大笑,用满是汁水的小手,指着展鸣的背影,嗤道:“这人,比我还冒失,秦大哥竟让他教我武艺,当真所托非人!”

      小笛应声笑道:“这哪是秦大哥所托非人,分明他看你们俩臭味相投,便格外关照你,不然给你寻个古板师父,到时可有得你受了!”

      歆朝捧着果盘,一粒粒朝嘴里填着葡萄,听了这话,噗嗤一笑,“小笛哥,不若你央秦大哥,让启鸣哥教授晗茗吧?昨儿启鸣哥还揪着账房廉管事,非让他教我念书呢!”

      晗茗一听书字,当真头大,嘿嘿讪笑道:“那……那就这样吧,所幸我那师父自已不识字,也就不会逼着我念书识字……”

      湘函一怔,“华主事学腹五车,怎地他竟没教你二人识字?”

      晗茗不愿答腔,歆朝只好应道:“何主事,我师父说世间最没用的,就是读书人!所以只教我二人一些皮毛功夫防身,顺带教些医术。”

      湘函眉间轻蹙,似乎有什么不解之处,小笛招呼两个孩子坐到石凳上,回头见他拧眉,正要问询,院外有个少年声气蓦然响起,“笛公子,何公子,今日暑气重,将军临走前吩咐巳时给您二位送些罐闷鱼唇,先填补填补,今儿朝中事务繁重,只怕他回来就近未时了,您二位再饿着肚子等他,非虚脱不可!”

      湘函心头一软,唇边笑意便带了几分甜蜜,回首去看小笛,见他也是一脸笑意,唤了那少年进来,那少年长得甚是粗壮,小山似的朝院里一站,让人看着就觉酷热,他放下手中一盅密瓷白乳的炖品,垂手躬身便要退下,湘函心念一转,扬声笑道:“这位小哥,先别急着走!外间天气炎热,便吃些冰浸过的瓜果,再走不迟!”

      那少年甚是憨直,闻言不由看了看歆朝手中的果盘,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歆朝虽不知湘函用意,却仍是笑嘻嘻的递了果盘过去,那少年看似眼馋,可歆朝当真递了果盘过去,他却钉子一般站定,手按在腰刀上,沉声道:“多谢公子好意!只属下现下仍在轮岗,不便多待,公子有事,只管出声唤我便是!”

      湘函含笑道:“你既在轮岗,我们唤你,你又怎能听见?”

      那少年搔了搔头,憨态可掬的咧着嘴,笑道:“险些忘了,将军已调了武义过来,专司护卫笛公子和何公子,武义就在门外,公子唤来,武义立时就能听到!”

      湘函见他执拗,急冲小笛使个眼色,小笛懵懂着出言挽留,“这位武义大哥,既然是在院外轮岗,便用些水果再走,又有何妨?”

      湘函快步上前,接过歆朝手中的果盘,硬塞到那少年手中,指了指回廊下的石凳,那少年不便就坐,又拗不过他二人,只得拿捏着分寸,小口小口吞着葡萄,湘函见他慢慢放松下来,装作无意道:“武义,怎地前两天我去后院花池摘荷叶,见府南有处院落,门庭紧闭,里面却传来妇人的声气?难不成,是将军的家眷?若是将军家眷,我二人这般据礼,却显不当……”

      那少年咳呛了一下,急急咽下口中果粒,连连摆手道:“何公子休要误会,那院里的,是将军孀居的妹妹,平素不常出来走动,况且,姑奶奶脾性好,待人和善,便遇上您二位,也不会与您为难的!”

      湘函点了点头,小笛这时已然明了他的用意,前些日子秦昭然对府南那处院子,着实疑惑,却又不好贸然寻人打听,若是让人知道,他连自已府里住了什么人都不知道,那岂非惹人疑窦,只这般蒙在鼓里,又着实令人提心吊胆,惟恐哪天一不留神,露了破绽,湘函今日借机留下那少年,实是一番打探的心思,小笛心下感佩,若非湘函心思灵动,他自已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这法子,向府里侍卫套问缘由的。

      “将军孀居的妹妹?将军的妹妹在自已哥哥府中守寡?”湘函似乎不解,有些好奇的盯着武义,“将军财雄势广,他妹妹虽是孀寡之身,却也不难再寻户好人家呀?”

      武义唬得脸都白了,冲湘函急急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何公子千万休在将军面前提起,要给姑奶奶寻户好人家,这事儿可是将军的讳忌,老郡王临终前,特意交待,要将军把姑奶奶接回家里守孝,就为全一个节烈的美名!您这番言语,若是撞到将军那儿,指定要吃挂落的!”

      湘函“哦”的一声,促狭的眨了眨眼睛,嘻笑道:“听你这话,似乎有人曾在将军面前碰过钉子?”

      那少年踌躇半晌,压低了嗓门,轻道:“这我也说不上来,只依稀听忠哥说过,将军有位好友,对姑奶奶很是仰慕,曾私底下向将军透出过那么点意思,哪知将军一口回绝,直劝他那朋友,别把心思放在姑奶奶身上,天下女子多了去了,何必执着于孀居之人!”

      至此,湘函小笛已完全明了,原来那武将军竟是关起自已的妹妹,令她一世守寡,小笛一向心软,听武义把那姑奶奶的处境,说的如此可怜,不由心生怜惜,轻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那位姑奶奶非得守一世活寡不可吗?”

      武义一声长叹,少年青涩的面孔上,竟也写着无奈,“怪只怪姑奶奶命不好,老郡王把她许了昌平郡守,过门没多久,昌平郡一场瘟疫,姑爷跟着病死了,只撇下姑奶奶孑然一人,若有个孩子,还可陪伴度日,现下可不是要守活寡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