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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上善若水(4) 您这么尊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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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东偏院里,闹的沸反盈天,晗茗一通哭嚎,展鸣正手忙脚乱,挤眉弄眼做尽怪相,想逗他这小徒转嗔为喜,启鸣手里也抓着一盏奇形怪状的牛皮灯,带着歆朝站在一旁看戏,晗茗哭闹半晌,直把展鸣折腾的拧紧眉头,一下窜到身前,捂着他的嘴,一迭声央着,“我的小祖宗,将军早已歇下了,你这大嗓门,若是扰了将军清静,你我都要吃挂落!”
晗茗呜呜啦啦,也不是说了什么,展鸣怔怔松开手,冷不防被晗茗一口咬住虎口,只疼的急急甩脱,怎奈晗茗这孩子刁蛮惯了,刚刚那一下爆栗挨的不明不白,心中郁愤,又吃准了展鸣舍不得对他动手,好容易寻着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紧紧咬着展鸣,嘴里仍是呜啦呜啦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启鸣瞧不过去,拍拍歆朝的脑袋,让他想法儿劝说,歆朝却漫不在乎的一扬头,道:“晗茗是说,今儿只是给展鸣一个教训,以后不许再动手打他,如若不然,他便一直咬着展鸣,再不松口!”
晗茗连连点头,冲歆朝一举大拇指,又斜眼倪着展鸣,展鸣哭笑不得,眼看偏院外聚了一群府内的仆役侍卫,瞧着他被自已的小徒咬的狼狈,私下里嘻笑不止,急忙应道:“好,好,我答允你就是!快松口!师父的肉都快被你咬下来了!”
晗茗洋洋得意的张大嘴巴,红红的嘴唇下,挂了一串晶亮的津液,展鸣好容易从这发威的小老虎口中,抢下自已的右手,还没来得及查看伤处,先扯着袖,替晗茗擦净唇角,声音里带着自已都没察觉的宠溺,“你瞧你,这么大孩子了,还流哈拉子……”
晗茗呸呸几口,紧着吐了出来,恨恨的道:“你不说,我还险些忘了,刚刚硝制那牛皮的时候,你没洗手,我说怎地这人肉竟会这般咸涩!”
秦昭然带着那少年和程大人,进门迎头便听见晗茗评价人肉咸涩,那少年听得有趣,不由两眼放光,紧紧盯着晗茗,见他只有十一二岁模样,圆圆小脸,眉目灵动,白嫩肤底透出嫣红,直如画中仙童一般,登时心生喜爱,秦昭然和那程大人面面相觑,秦昭然不知晗茗今儿又抽了什么疯,那程大人却是惊疑,怎地武江昂府上,便是个寻常孩童,也生得姿容不凡,胆识兼备?
“你吃过人肉么?”那少年情不自禁凑到晗茗身前,伸手便要去抓他的发髻,晗茗急闪身避开他,撇着嘴故作老成的道:“当然吃过,”说着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问他,“你可知道,我最喜欢吃哪种人肉?”
那少年瞧出他只是作作样子,当下沉着气,抿唇笑道:“这个么,我倒不知,你,喜欢吃哪种人肉?”
晗茗忽然伸指,捏着他两颊腮肉,不怀好意的道:“当然是你这种孩子的脸颊肉了!”
那少年不防他偷袭,竟被他一把捏到脸上,程大人勃然变色,急步抢了过来,指着晗茗呼喝道:“混账东西,皇……公子岂是你取笑得的?这般无理……”
晗茗性子极野,天不收地不管的野猴儿一枚,哪里理会他所说的公子取笑不得,冲那程大人一翻白眼,“你才混账东西,我……公子又岂是你取笑得的?这般无理……”
他有样学样,把那程大人气得柳眉倒竖,他自恃身份,却又不能和这一名小童计较,当下把一腔怒气尽数洒到秦昭然身上,厉声喝道:“武江昂,仔细你手下人,君前无礼!”
他既已开了口,秦昭然自然不好装作无事,勉强板起脸,便要训斥晗茗,却见那少年甚是高兴,连连摆手,道:“无妨,无妨,这孩子我瞧着就喜欢,”由着晗茗捏着自已脸颊,笑问,“你且说说,为什么喜欢吃我这种孩子的脸颊肉?”
晗茗不无得意的斜了程大人一眼,索性左右开弓,把那少年的脸搓揉了一通,这才神秘兮兮的开口,“像你这种大户人家的孩子,皮肤最是细嫩,这吃人,和吃牲口是一样的,幼兽肤质嫩滑,最是可口,另外,这人身体上,脸颊腮肉只有两块,却是全身上下最有咬头也最有口感的地方,是以,吃人么,还是要吃你这种孩子的脸颊肉!”
那少年扑嗤一笑,拨开他那两只小小手爪,问道:“听你说的,似乎吃过不少人?”
晗茗连连点头,装模作样一拍胸脯,“当然吃过!”
那少年“哦”了一声,冲秦昭然甜甜一笑,央道:“师傅,我听这孩子说的有趣,也想尝尝人肉的滋味,不如,你把他送了我,今晚我便让宫里御厨把他那脸颊肉炮制了,尝个鲜吧?”
晗茗一怔,展鸣这才愣过神来,想到君无戏言,只吓得面无人色,扑地跪倒在那少年身前,急切间口不择言,“皇上,这……这孩子吃屎长大的,您这么尊贵的人儿,别污了您的口。”
秦昭然显然也想到了其中厉害,这一夜相处,他虽明了那少年,不过是孩子心性,凡事喜欢凑个热闹,也喜欢争强好胜,可他这句玩笑,却是顶着皇上的金口而来,当下不敢怠慢,踱到那少年身边,吞地一笑,一脚踹翻展鸣,骂道:“你那徒弟糊涂,你竟也跟着糊涂起来,皇上不过瞧着他年幼有趣,逗个乐子而已,又怎会当真吃你徒弟?”
程大人候在一边,偷眼去看那少年神色,只见他两眼精光四射,看着精神头儿倒是健旺,秦昭然出言缓和,也未见他执意为难那小童,反倒是兴兴头头盯着那小童,似乎只是想见他受惊害怕,出声讨饶。
晗茗却又哪里吃过什么人肉,只不过是瞧着那少年一身光鲜,气度不凡,下意识里想捉弄他,这时见展鸣和秦昭然神色肃穆,才觉出有些心虚,四下里偷偷找寻歆朝,却见歆朝立在启鸣身侧,悄悄冲他摆了摆手,晗茗一向把歆朝当作主心骨,这时见他告诫自已不可妄动,忙垂下脑袋,作出一副惶恐神态,把平素对付华旭笙的那套,照搬到了乾青幼主面前。
晗茗这一低头,面上尤自带了几分惊惧,那少年看得心怀大畅,秦昭然不欲他在这将军府多作逗留,装作无意抬头看天,程大人瞧见了,忙催促那少年,“皇上,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尽快回宫吧!”
那少年恋恋不舍,只盯着晗茗,怕是好容易发现个好玩的物什,不肯就此丢手,秦昭然现下虽不明白展鸣的心思,可晗茗毕竟是他从铭山带出来的,这孩子淘绳调皮,却终归不是个坏心眼儿,留在他身边,他自可细加照拂,若是被那脾气秉性一概不知的小皇帝讨要回宫,在那勾心斗角相互倾轧的皇宫之中,这孩子那点小聪明臭脾气,恐怕过不多久,便会沦为炮灰,秦昭然心中一定,见那少年犹豫着便要开口,急忙抢在他前面,吩咐道:“展鸣,快把这皮猴带了回去,今日他君前失仪,你这做师父的难辞其咎,你二人,自去武忠那儿领刑吧!”
展鸣闻言大喜,他正不知如何脱身,秦昭然的话,于他不啻纶音,当下惶恐叩首,揪着晗茗颈项,箭步如飞,三两下没了踪影。
晗茗被展鸣拎小鸡似的拎了去,那少年怅然若失,脸色一沉,不意却见着立在一侧的歆朝,他见歆朝和晗茗一般年纪,眉宇间却有其灵气无其戾气,自他进院,便安安静静站在一边,似乎只是个剪纸人影,那少年瞧着晗茗和他那师父展鸣有趣,便认定将军府里的小童,个个都如这般有趣,当下眼珠一转,便要生法儿让秦昭然把歆朝送了给他。
那程大人久候在侧,总不见那少年有回宫的意思,心内焦急,便待上前催促,哪知歆朝忽然一张嘴,口水嗒嗒落下,直如痴傻一般,一把抢过启鸣手中的牛皮灯,便咬将起来,启鸣备不住被他吓了一跳,顾不上失仪,紧着搂起歆朝,急声问询,“歆朝,你怎地了?你怎地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秦昭然早瞧明这小鬼的心思,心下暗赞歆朝见机快,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孩子定是又犯了病,你快些带他下去,寻了大夫替他抓些药来。”
那少年“咦”的一声,惊问,“师傅,这孩子怎么了?我瞧着,刚才他还好好的!”
秦昭然眉间一沉,叹道:“这孩子幼时高热,烧坏了脑子,平素不声不响,倒与常人无异,只一犯起病来,抓过什么,都要塞到嘴里,今日不防竟在陛下面前犯病,当真失仪!”
话已至此,那少年彻底死心,讪讪道:“既如此,师傅你去太医院请位太医回来,替他好生诊治诊治也就是了!天不早了,若再耽搁,恐怕宫门要下锁了,师傅你先歇着吧,华儿和程师傅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