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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上善若水(3) 怎地要你叫 ...

  •   他的声音隐隐透出不安,小笛忙拍抚着他的后背,悄声说道:“秦大哥,外间有位程大人,带了一位小公子,一道儿来看你,不知是不是你往日故旧,我瞧着那人,说话不是很客气,你,需得好生应对!”

      秦昭然点了点头,湘函虽疲累欲死,可听得小笛的声气,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卷起床榻上薄薄的衾被,缩至床里一角,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好在小笛甚是体恤,放下铜盆,候着秦昭然套上外袍,便带了门出去,湘函听得屋外两个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从被内探出头,一张秀丽面孔早已憋闷成了艳红色。

      等在院外的那位程大人,已有些不耐烦,甩袖来回踱着步,那位小公子却嘻笑着坐在门槛上,调侃道:“程师傅,稍安勿燥!您今日怎地这么大的火气?”

      那程大人在那小公子面前,略有收敛,冷哼一声,道:“这个武江昂,最是泼皮无赖,听得下人回报有人拜候,竟仍是端起架子,这许久还不出来……”

      语声未收,便听有人朗声一笑,“哈哈!武某惭愧,怎当得程大人一句泼皮无赖!”

      那程大人一窒,适才在院外焦燥不安,暗指武江昂君前失仪的是他,待到当真见了武江昂,他却又局促起来,浑身一颤,倒像想起什么,受了惊吓一般,猛的止了步,急急退到那小公子身边。
      那小公子却一跳老高,欢天喜地的转过身,直冲那开了院门,举步跨过门槛的高大人影扑了过去,秦昭然措不及防,被他扑个满怀,忙让开了些,借着月光,看清是个眉目俊朗的少年,心中登时打了个突,可转眼就见那位发完牢骚的程大人,毕恭毕敬的守在一边,当下心知那少年的身份。

      平素众人说起武江昂,总有些飞扬跋扈,秦昭然这时有样学样,抱着那少年重重打了他几下屁股,佯怒道:“你,怎地私下出来,也不带上侍卫?若给人寻着机会,布下杀手谋逆行刺,你和程大人,两个都是肩不能担,手不能提,难不成束手待毙?”

      那少年嘻笑着一头拱到他怀里,磨蹭了几下,这才抬起头,一双晶亮的眸子精芒点点,“师傅宽心,程师傅早已布置好了侍卫,再者,你既已回京,哪有人还敢老虎嘴里拔牙,这等时候却来行刺。”

      秦昭然吞地一笑,抚着他的脑袋,抬眼冲那位程大人打了个招呼,“程大人,简慢了!”

      那程大人背对月光,隐在墙影里,听了这话,不置可否,倒是那少年拉着秦昭然,轻车熟路绕过院外九曲回廊,来到后院花池旁,秦昭然不知府内布置,倒不敢贸然造次,只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由那少年扯着他,在花池旁的虎斑巨石上坐下,那位程大人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秦昭然每一回眸,便见他受了寒似的,猛打寒战,这时两人坐定,那程大人却是谨守君臣大礼,不敢僭越,略加思虑,一步跨到那少年身边,垂目观心,直如老僧入定。

      那少年摇头晃脑,似乎很是得意,拉着秦昭然,咭咭呱呱笑道:“师傅,你这些日子到哪儿去了?我险些命禁军把襄城翻个底朝天,哪明亨那厮又觑着你不在京,屡屡给我施压,原先咱们只道哪老贼狼子野心,现下看来,谨王叔勤王叔竟也不是省油的灯,好在这些日子有程师傅替我分忧,只……他不够霸气,朝堂上每每义正严辞之际,那些贼子诡言反驳,先自把他气的半死,再教训起贼子来,便有些结结巴巴,辞不达意……”

      秦昭然微一侧目,如水月光下,那位程大人闻言沉下脸色,玉石般明净剔透的面孔上,轮廓刀削一般分明,池边微风乍起,吹动他那月白的袍子,衣袂翻飞,连着鬓边少许散发迎风飞舞,看着雅俊脱俗,秦昭然暗赞一声,温言笑喟,“程大人饱读诗书,自做不来那等骂街丑态,你还道谁都和师父一样,一身痞气?”

      那少年眼中神采乍显,兴高采烈的摇着秦昭然的手臂,道:“好一个一身痞气!这些国蠹向来只会欺上媚下,待他们仁厚,他们以为你好欺负,待他们严厉,他们又说你待下严苛,非仁君所为,师傅这个痞字,道尽与之周旋的精要,正是要一身痞气,才能压制他们的气焰!”

      秦昭然被他这等天真神态逗乐了,拍拍他的肩膀,轻道:“这痞气,要收放自如,陛下只需做好爱民如子的君王,这区区国蠹,还是有微臣替您料理吧!”

      那少年咯咯轻笑,回过头冲那程大人说道:“程师傅,你我二人,学不来师傅这等气势,所幸师傅已然回京,咱们只需操持好政务,余下那些个贼子,自有师傅替咱们料理!”

      那程大人勉强“嗯”了一声,那少年孩子心性,谈了一会儿政事,立马把话题扯到玩乐上面,直缠着秦昭然,问他此次出京,都去了哪些地方,有没有给他带簿仪,秦昭然苦笑摇头,那少年嘟着小嘴,似乎很是不喜,秦昭然见他模样可爱,直如幼童一般,不由觉着亲近,抚着他的脑袋,道:“师傅此际,虽没买了簿仪给你,却替你收拢了哪党伏在北疆的暗桩,这可比那等孩童玩耍的物什,好了不少吧?”

      那少年怔怔眨眼,他身后那位程大人却悚然动容,指着秦昭然,惊声道:“什么?哪党伏在北疆的暗桩?你……你此次,是去收拢那暗桩?那你在襄城遇袭,难不成竟是你故意使人布的局?”

      胡全礼当日曾提起过,小皇帝身边的程丞相,是武江昂的至交好友,今日秦昭然一听人提起程大人,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位包藏祸心的“好友”,这时见他惊惧,不由有些好笑,却也不愿就此见了底牌,便装作愤慨,道:“襄城一事,却是我始料未及,想来是哪党知觉了我的图谋,索性铤而走险,借机下了手。”

      那程大人“哦”了一声,似乎松了口气,秦昭然瞧不惯他这等作派,起身踱到他身边,故作亲密俯身上前,嘻笑道:“我也是遭了人的暗算,临时起意,转去北疆收伏那暗桩,倒不是有意布局,害你挂心,着实惭愧!”

      他还没近身,就听那程大人倒抽着冷气,不动声色的向旁侧了侧身子,秦昭然说话之际,一直未闻呼吸之声,想来这程大人一直屏神凝气,他这样草木皆兵,秦昭然倒不自在起来,一正脸色,又坐回池边巨石上。

      一时间没人言语,池边仅闻阵阵清脆的蛙鸣,那少年屈膝环臂靠在石上,仰头看着满天星斗,忽地一叹,“还是师傅府里清静,连这蛙鸣都比宫里悦耳,我身边那些个阉宦,都是各处送来的耳目,言行举止需处处留心,每日拘得我,可比上刑还难忍!”

      这么幼小的少年,独挑大任,身边强敌环伺,虽说也有些忠臣良将护佑,可日子定是过的战战兢兢,秦昭然今夜见他一派天真烂漫,想起他说在宫内,行止需处处留心,却也不禁替他为难,正要温言宽慰,将军府东北角忽然大放华彩,秦昭然一怔,循循夜风中,晗茗的叫嚷声格外清晰的飘了过来,“飞起来了!飞起来了!你快看,展鸣……啊!”

      展鸣似乎敲了他一记,急声怪责道:“怎地要你叫一声师父,竟比登天还难?咱们这孔明灯都飞起来了,你还是不肯改口么?”

      晗茗呜咽着,一阵干嚎,想来是已摸清了展鸣的脾气,知道他最怕自已撒泼大哭,所以遇着事儿了,先是一通嚎哭,指着先让展鸣服软,秦昭然不由菀尔,他身边那少年盯着天上升起的那奇形怪状的牛皮灯笼,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待听清了晗茗和展鸣的言语,那少年竟喷地一乐,回身拉着秦昭然的手,嘻嘻笑道:“师傅,那是谁?怎么这早晚了,他们师徒还在你府里放孔明灯?”

      秦昭然应道:“那是展鸣,他那小徒叫晗茗。”

      那少年不甚明了,扭头去看那缩在一边的程大人,程大人轻道:“陛下,那位便是您心心念念,一直掂记着要召见的申展鸣!”

      “申家兄弟么?”那少年一拍小手,乐得一跳老高,拉着秦昭然的衣袖不住摇晃,“师傅,你带我去看一看这申家兄弟吧!我听人说,他二人是双生子,自幼便能心灵相通,早就盼着能见他们一面了……”

      秦昭然奇道:“他二人一直在我府上,陛下若要召见,只管使人传唤便是,怎会……”

      那少年急切间,挽着他的胳膊快步掠过花池,口中敷衍道:“前些日子,我才听程师傅说起,你府上有此二人,若不是程师傅时不时和我说些宫外趣事,我非闷死在皇城里不可!”

      秦昭然随口应着,和他转出后院,那位程大人惜言如金,不吭声跟在他们身后,走上一处木廊,穿堂风已有些寒意,秦昭然浑身毛孔一收,心头蓦然一闪念,急急回头去寻那程大人的身影,却和他探寻的目光撞个正着,两人一怔,同时不自在的别开眼,心头俱是突突乱跳,倒像是心思被对方窥探了一般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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