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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空山新雨(26) ...

  •   “小笛,”湘函含笑唤道,“你若不嫌我这里简陋,就在这儿歇息片刻吧!索性秦大哥办完事,定会来寻你,便让他和客人们去隔壁舱房叙话,你留在我这儿,我还可替你推宫过血,舒泛舒泛身子!”

      这等言语自他口中说出,秦昭然和晗茗歆朝,登时心里像梗了什么似的,咽不下吐不出——这何湘函几时见他,都是那副尖酸刻薄的孤寒样,哪会这般好心,竟会出言挽留小笛,甚至还要替他松泛筋骨?

      反倒是小笛,今日和他相处片刻,被他三言两语说软了心肠,待他倒亲厚起来,再加上着实厌烦门边那两人,是以不假思索点头答允,秦昭然本欲替他婉言谢绝,既见他首肯,也不便违拗他的意思,当下回身冲湘函嘻笑道:“既如此,那就有劳湘函了!”

      言罢轻轻在小笛掌心捏了一下,眼风有意无意的扫过武忠,武忠那人精儿立时明白过来,微微躬身颔首,秦昭然这才放心跨出舱门,田羽信身边那少年当即换了副笑脸,轻道:“武将军,田都尉那座船上已备好了酒菜,不若请您移驾,那船上小酌一杯如何?”

      田羽信含笑应和着,“正是,江昂便请你移驾去我那船上略坐片刻,可好?”

      略坐坐倒是无妨,只是……秦昭然略有些不安,如若谈到什么朝廷要事,他又如何能知,武江昂会怎样处置?莫要为此露出破绽才好。

      田羽信身边那少年目光殷切,田羽信也是老神在在,神色轻松,看着不似商讨什么国家大事,秦昭然一狠心,正要随了他们去,展鸣启鸣紧紧跟了出来,展鸣眯着眼睛,老起脸皮求恳道:“将军,展鸣也有些腹饥,您看……”

      启鸣扑嗤一笑,也随上来笑道:“将军既带了展鸣,又岂能落下启鸣,便让我兄弟二人随您去叨扰田都尉一顿吧!”

      晗茗小小的腮帮子被松子糖塞的鼓鼓的,一张嘴呜呜啦啦的央道:“我也去,我也去!我和歆朝也要去!”

      启鸣责难的瞅着他,“你刚吃过午饭,凑什么热闹?”

      歆朝绕过武忠,从晗茗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晗茗,咱们出来这许久,还没给师父写过书信,不若……”

      晗茗急急扭头趴在他耳边,捏着细音道:“那船上定然还有好吃的糕点,咱们去顺一些回来,日后让小笛哥照着做来吃,那恶人便不能用这糕点,逼我跟他学功夫了!”

      启鸣内力不弱,站在他二人身侧,把那话听了个涓滴不露,刚要嗤笑,却听歆朝厉声喝道:“你就知道吃!小笛哥还在何湘函那屋呢,若是何湘函使坏,可如何是好?”晗茗闻言耸拉下脑袋,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好,歆朝瞧着不忍,放软了声气,“咱们下得山来,一切都需仰仗秦大哥,我瞧着,秦大哥待小笛哥倒是言听计从,咱们只需照顾好小笛哥,到时便有什么难事,央求秦大哥,他总也磨不开颜面,置之不理!”

      晗茗费力吞下口中的糖粒,点了点头,“是,你说的是,那……咱们蹲舱角?”

      歆朝提着他的耳朵,轻道:“蹲什么舱角,武忠已经守在舱外了,咱们俩……直接进舱,就说替何湘函换药,到时候在屋里不出来,他也奈何不得我二人!”

      启鸣一怔,见歆朝和晗茗勾着手,一摇一晃的回自已舱房取药,头顶两个圆髻,把那黑黑的小脑袋,衬得越发招人喜欢,尤其是歆朝,发色乌黑,更显得肤色欺霜赛雪,虽背着众人,可颈间那抹雪白,随着那小脑袋的摇晃,格外令人眼晕,启鸣呼吸一窒,急急别开眼,见展鸣有些不解的看过来,忙强挤出笑脸。

      他原是觉着歆朝这孩子,太会见风使舵,便打心眼儿里不喜欢,可晗茗有时表现太过,又要全仗歆朝从旁规劝,这时就显出他的乖巧和知情识趣,启鸣家中除了孪生兄弟,再没别的兄弟姐妹,进将军府后,再没遇到过歆朝晗茗这般年纪的少年,是以瞧着这两个古灵精怪的小童,一时觉着晗茗天真风趣,一时又觉着歆朝懂事可爱,细想来,总挑不出更合眼缘的,不过,既然武江昂已经吩咐下来,由展鸣带着晗茗习武,那歆朝自是分了给他,启鸣长吁一气,也好!训育个懂事的孩子,自比揽上那胡缠蛮缠的孩子省心!

      秦昭然和田羽信一番客气,田羽信当先奔两船间那踏脚板去了,他身边那少年不敢动身,候着秦昭然过到对面船上,这才由身边一个粗眉大眼的小厮扶着过去,田羽信那坐船,两侧下削,龙骨贯穿首尾,船底呈V形,比起武忠觅的那平底沙舟,自是更稳固也更利于行驶,秦昭然扫了一眼船旁舷梯,田羽信一侧眼瞧见了,笑道:“这是水师都督魏季宣府上幕僚的手笔,按他的方法制船,更省工艺且更省人力,他还提出钉接榫合联接,说是那样造出的船,便是遇上大风暴,也不惧船身散架……”

      秦昭然颇感兴趣,走到船舷旁,抚着那船头木料榫合的接口处,道:“这人倒是有奇思,竟能给他想出这么绝妙的方法,只是……这等船只用于海战,想来更是恰当,怎会成了你游湖的坐船?”

      田羽信嘻嘻一笑,他身边那少年已愤愤开口,“武将军,您有所不知,这等船只虽更坚固耐用,可建造起来,却颇费时日,木材选购也有讲究,魏大人花费颇巨,才造得这一艘成船,便写了节略呈交皇上,皇上见了那节略,当即拍案叫好,直说要拨了经费,交由魏大人多多修建,魏大人既是奉了皇命,别处的关节自然不需打理,正兴兴头头办差,谁知不想什么地方冲撞了哪大人,竟被他诸般留难,眼看着距皇上给的交船日期越来越近,哪大人却不是扣着木料,便是扣着经费,魏大人怕耽误了差事,已经倾家之力都用上了,可他私人这点积蓄,无异杯水车薪,怎架得住船厂那么大的开支……”

      秦昭然淡淡听着,不露一丝表情,那少年原说的激昂慷慨,到后来见秦昭然不为所动,不由泄了气,声音越来越低,再没了底气。

      田羽信见秦昭然未置可否,忙打了个哈哈,“好了,好了,既是出来游湖,那就不要再说朝务,咱们且去厅中饮酒听曲儿,享享清闲也好!”

      启鸣在武江昂身边,待的时日已不短了,见此情景,心知武江昂是要摆谱,先不咸不淡的听了,对方见他无动于衷,自要想法子包了更丰厚的银资来孝敬,那时便可坐地起价,是以听田羽信打哈哈,忙也跟着和稀泥,“将军,您久未出城,今儿便不谈朝政,只由田都尉陪着,略饮几杯,再看看歌舞助助兴,这两船并行,绝耽误不了您回京的日程!”

      展鸣一开始便随在田羽信船上,看样子和他交情不浅,既见大家都开了口,他便老实不客气,上前揽着秦昭然的胳膊,嘻笑着扯了他进舱,口中还道:“将军,展鸣离府已有两年,军中岁月,实是艰辛,今儿沾您的光,讨田都尉一桌酒席吃吃,定要和您喝个尽兴才是!”

      田羽信没好气的喝道:“咄!你这铁头猢狲,自打回了京,便缠着我带你游湖,这些天哪顿不是饶我的酒席,怎地你家主子一回来,竟变成沾他的光,才能讨我一桌酒席吃,你这人,当真找打!”

      众人嘻笑着,把魏季宇晾在了船舷旁,展鸣架着秦昭然进了舱,田羽信忙紧走几步,想了想,又回过头,冲神色落寞的魏季宇唤道:“季宇,快来!你这事不可操之过急,武将军毕竟刚回京,这几个月间京中发生了什么,他总得先理出个头绪,才好给你回话不是……”

      魏季宇强颜一笑,挪着步子蹭了过来,启鸣肚子里暗笑,面上却带出十二万分的恭敬,先候着他们进了舱,这才立在舱角,钉子一般直直树在那儿,田羽信无意瞧见了,心下暗叹,他这奶兄时运好,际遇好,便寻个下属,也是这等精明忠心,真是令人欣羡!

      魏季宇瞧着小笛时,那般留难的眼神,秦昭然早就看在眼里,只当时人多口杂,不便发作,再加上这少年被田羽信带在身边,他总要弄清底细,才好想法儿处置,适才那少年一番言语,被他听在耳里,只觉这少年浮燥,又沉不住气,心里想什么,面上便带出什么,太过不给人留情面,马屁拍的也不顺相,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里,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人情世故一概不知,交际应酬全然不懂,秦昭然忍不住扫了田羽信一眼,刚才在他那船上,依稀听武忠说,这是田羽信的坐船,难不成那魏家公子,竟将这等攻坚炮利的战船送了田羽信?虽说瞧着他和那水师提督似乎颇有渊源,这船又是魏大人私囊所费,可……这手笔也太大了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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