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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空山新雨(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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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启程,武忠已觅好了马车,湘函行动不便,他本是要候着秦昭然抱了湘函上车的,可昨夜晗茗一番言语,秦昭然竟不为所动,他便心知不妙,再不敢怠慢,紧着使启鸣去背了湘函出门,小心翼翼的扶进马车,秦昭然含笑揽着小笛,便要送他上马车,小笛却甜甜笑道:“秦大哥,我想骑马,你拨匹马给我,好不好?”
秦昭然连连摇头,“你没骑过马,仔细跌下来摔折了脖子!”语罢见小笛有些愀然不乐,秦昭然忙陪着笑,“要不……我带着你,咱们共乘一骑,可好?待你学会了,我再使人买匹性子温驯的好马给你。”
小笛这才转忧为喜,耸了耸鼻子,轻道:“也只好如此了!”
秦昭然见他模样讨喜,忍不住又要凑上前索吻,小笛却正了正脸色,轻轻推开他,道:“快些启程吧,这许多人等着呢!”
湘函隔着车窗,听外面那两个人轻声细气,竟有些好笑,符堂主嘱咐他追来,一路随行,倒是正合他的心意,只刑堂主事得讯后,提了一包药剂托他转交小笛时,他有些疑惑不解,华旭笙却是呵呵一笑,压低嗓门轻道:“何主事,这药剂是我特特为小笛备下的,你若用来,只管央他匀你几瓶也就是了!”
湘函眼珠一转,不由有些赧颜,坐在车内仍是掩不住心头窃喜,听华旭笙的意思,对他的心思倒是了如指掌,言语间还透出些许鼓励的意味,湘函心头一热,想那聚承堂里,要数华旭笙和秦昭然最谈得来,他既做如是说,那自是提点自已,下山后追上秦昭然,需得好生下一番水磨功夫,令秦昭然自此对自已再难留怀。
车窗外武忠一声低喝,马车轻轻一晃,车轮从青石板路面上吱吱呀呀的滑过,晗茗和歆朝见着什么,都觉新鲜,止不住一迭声的问询着,直把武忠和启鸣烦扰得满肚子火气,小笛在一旁听得那两个孩子的问话,不禁也觉好奇,缩在秦昭然怀里,细声细气详加询问,秦昭然待小笛,自然比之武忠启鸣待那两个皮猴,更多了十二万分的耐心,只那街上廊角飞檐,店铺里光怪陆离的物什,他也叫不上名字的,便在小笛面前胡扯一番,启鸣见他指着一家小店里金钱蜜的腰封,直说是压月饼的模子,差点笑的摔下马去,武忠回头瞪了他一眼,沉声道:“真没规矩!没见主子在和笛公子逗趣……”
启鸣不待他说完,悄声抢白道:“忠哥,主子确是不识腰封,你忘了,前年田都尉从大食商人手中,买了一品水色滴漏的上等翠玉,使人做了腰封送给主子,主子瞧着好,竟命人取下来,做了冠饰,那玉做腰封倒还正好,若做冠饰,却嫌太过抢眼,直把别人的目光,都引到那冠饰上了,对着主子,便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主子为此还纳闷了许久,直问我‘启鸣,怎地这些日子,旁人见了我,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湘函直听得再也忍耐不住,扑嗤一声隔窗笑道:“这位启鸣大哥,那些旁人当真蠢笨,便恭维你家主子几句,他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嘛!”
武忠忙换了副笑脸,挨到车窗边,轻声道:“何公子,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我家主子不喜旁人恭维,京里那些人若脾性爽直,有什么说什么,我家主子最是欢喜,若说起话来藏头露尾,闪闪烁烁只一个劲儿溜须拍马,我家主子则避之惟恐不及,是以自始至终,都没人敢恭维主子的冠饰……”
湘函听得捶胸大笑,晗茗和歆朝齐齐翻了个白眼,见秦昭然和小笛听见这边的动静,策马靠了过来,歆朝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当真好手段!”
晗茗似懂非懂的搔了搔头,轻道:“歆朝,要不要我去作弄何湘函一番,让他出丑?”
歆朝闻言狠狠剜了他一眼,“你这傻子!秦大哥身边的随扈一个比一个难缠,昨儿若不是我转弯转的快,你这条小命,怕是当晚就要葬送在那客店之中!你竟还要惹事生非,当真不要命了?”
晗茗忆起武忠那狰狞的笑脸,竟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嘴上却不肯服输,犟道:“你道他还真敢杀了我……”
歆朝板起脸,拼命压低嗓门,“你这么多年的饭,都吃狗身上了?这不是铭山,在师父护着你我二人,便寻人开开心,也没人敢与你我做对,昨晚那人目露凶光,只待一言不合,便会下手取了你我性命……他眼里只有秦大哥,自容不得咱们捣乱,坏了秦大哥的兴致!”
晗茗缩缩脖子,他和歆朝仍是分由武忠和启鸣带着骑马,不由向前挪了挪,尽量离他身后那恶人远些,他们这四人两马侍在马车一边,秦昭然策马在车前笑问,“你们说什么呢?高兴成这样,也说来我听听?”
湘函掀开车帘,抿唇轻笑道:“我们自说我们的,偏你喜欢凑热闹,什么都要打听打听!”
秦昭然一呆,小笛不明所以的两下里看着他俩,湘函已是笑得双眼眯成一线,强忍着浑身乱颤,笑喟小笛,“仔细秦大哥骗你——刚刚那蜜色的明明是腰封,哪里是什么压月饼的模子,他不识得,便信口开河,偏碰上你这老实孩子,什么都信……”
小笛咧着小嘴,跟着湘函笑了起来,秦昭然有心逗他一乐,梗着脖子嚷道:“那……明明就是模子,你没瞧见那上面的花纹,跟中秋吃的月饼,一模一样!”
歆朝见众人围着湘函一阵笑闹,心中不禁烦恶,暗里一夹马腹,启鸣的坐骑猛的向前一窜,惊的他急急收紧缰绳,惟恐这马失惊撞上马车,好容易止了马,众人已是各自笑笑,策马头前去了。
这一路湘函都是坐在车内,他自从寻着秦昭然,就没找到机会告诉他,是堂主使自已随他同行,秦昭然倒也奇怪,既不撵他走,也不追问他要去哪儿,一路竟都把他带在身边,路上秦昭然带了小笛共乘,小笛双手使不上力,不能控缰,秦昭然放心不下,自是把前面提议给他买马的事,搁置不理,湘函独自坐在车内,一听车外小笛柔声求恳,秦昭然却不予理会,便觉心惊肉跳,生怕勾起秦昭然心头恨意,他自知秦昭然对小笛,那是百依百顺,绝舍不得见他不痛快,当下便使出手段,着意笼络小笛,好在小笛这人不计前恶,对他甚是和善,湘函这才算慢慢放下心来。
这一日,到得京师附近的黄沙渡,众人弃马乘船,由河道进京,小笛和晗茗歆朝,倒是不惧船身颠簸,惟有湘函,自上了船,便晕吐不止,连着几天食不下咽,待船到河道中途,他已是瘦了一圈,小笛瞧着不忍,便嘱秦昭然使人打些河鱼,他亲自下厨,慢火煨了鱼汤,送到湘函床前,直劝他多少用一点儿,省得饿坏了身子。
湘函怔怔瞧着那碗鱼汤,眼中噙了泪,一把握着小笛的手,唏嘘道:“小笛,我这人心胸狭窄,以往多有得罪,还望你别往心里去,这些日子,承你细心照料,湘函着实心中有愧!”
小笛拍拍他手,温言道:“何主事,不过些许小事,你用不着总挂在心上……”
湘函拉着他手,意甚诚挚,“小笛,我虽虚张你两岁,可……你若不嫌弃,便唤我一声湘函,也就是了!”
小笛张了张嘴,却始终叫不出口,湘函见他有些局促的捏着自已的小手,不由轻笑着抬起那小小手掌,细细端详,小笛除在秦昭然面前,有些自惭形秽,对着别人,倒多了几分坦然,湘函微微一叹,止不住哽声道:“若不是我糊涂,你怎会受这么多苦,我当真对你不住……”
小笛最是心软,见不得别人落泪,忙一迭声的安慰他,“何……湘函,这事都过去那许久了,你不必……再说,我虽双腕受损,却侥幸不用接了任务下山,离院这些年,来来回回住进那许多杀手,接了任务平平安安回山的,几年间又能有几人?是以,我倒算是因祸得福,苟延残喘了这些年。”
湘函喷地一笑,伸手抚抚他顶心柔软的毛发,轻道:“你总是这般心善,难怪……秦大哥把你疼到心坎里去了,这些日子他虽说带着我同行,可若不是你,单单晗茗歆朝那两个孩子,只怕我也招架不住,更别说秦大哥心中对我厌烦,他那些随扈们私底下刻薄慢待了!”
小笛听他说的可怜,竟抿唇轻笑道:“何……湘函,秦大哥这人面恶心善,虽说他总板着脸,可心地着实不坏,歆朝和晗茗,他俩天性活泼,平素只是开开玩笑,倒不是存心于你为难,武忠大哥和启鸣大哥,只你来的那天,对你有些不恭敬,现下不是待你友善许多嘛!”
湘函闻言轻笑,船头甲板上忽听有人唤道:“是田都尉的坐船吗?”
隔老远有人应道:“武忠?江昂不是嘱你不得撤离京师吗?你怎地却在此处?”
武忠呵呵一笑,“田都尉,您来我们船上,一看便知!”
湘函和小笛面面相觑,湘函只听秦昭然的随扈唤过主子,倒当真不知他的底细,小笛却是明里暗里,不知听武忠唤了秦昭然多少次,他久居山上,自然不知秦昭然若下得山来,会是怎样的风光,先前见他从人甚众,只暗暗担心,怕随了他去,他家中却早有妻妾儿女,又或是美貌娈宠,歆朝是个人精儿,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是以悄然使晗茗去套问秦昭然,小笛自得知秦昭然尚未婚配,这一路又得他细心眷顾,早收起心中不安,待秦昭然也多了几分随意,再不如当初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