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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空山新雨(16) ...

  •   晗茗不情不愿出了坤院,一进离院,抢入眼中的,是院里青砖缝间,疯长的野草,还有晾衣绳上,浆洗后不知展平,拧成麻花状晾晒的衣物,晗茗心中哀叹,拖着步子到了厨房,这里更是凌乱脏污,门后那一排水缸,早见了底,灶台上的大黑锅,不知多久没洗过了,浮着一层干硬的粥皮,晗茗又是一叹,提起那口黑锅,准备去院里打了水来清洗,他还没转过身,就听身后有人欣喜万分的惊呼,“小笛?!”

      晗茗回过身,他身后那人急匆匆的扑进了后厨,看清他的模样后,登时一脸失落,强笑道:“哦,原来是晗茗,我还道是小笛回来了……”

      晗茗哼了一声,“小笛哥不是离院的杂役了,你以后少呼喝他,若是给秦大哥听见,你定逃不过一顿好打!”

      那人垂着头,声音异常嘶哑,“我理会得,晗茗,”他忽又抬起头,眼中微芒闪动,“小笛在坤院过得还舒心么?自他搬出离院,我便再没见过他,也不知他现在怎样了?秦……秦昭然待他……还好吧?”

      晗茗歪着小脑袋,咭咭取笑他,“秦大哥待小笛哥再好不过,郭琛,小笛哥以往在这离院,你可没少指使他,现在他走了,却作出一副恋恋不舍的神态,瞧着……好恶心人!”

      晗茗嘴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再加上他这两天没少替小笛鸣不平,所以见郭琛有些难堪的讪笑两声,转身出了厨房,心里只觉畅快,而这郭琛的颇知进退,又让他想到了湘函,那外堂主事真像一帖膏药,晗茗心中愤愤,为人奸滑脸皮又厚,这些天总借着脚伤,来坤院纠缠秦昭然,看着比这郭琛还要惹厌!

      近二更时,晗茗洗净了水缸,把门口一字排开的五口圆缸都挑满了水,这才揉着腰慢慢步出离院,华旭笙虽说让他来离院劳作,却没说不许他回去歇息,晗茗抓着他师父这一点疏忽,偷偷摸摸又回了坤院,刚趴在他和歆朝共住的小屋窗外,轻轻叩了叩窗格,忽听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急急奔坤院而来!

      晗茗略一愣神,小屋的棂格窗被人悄没声息的推开,那人伸手抓着晗茗的肩膀,没等他回过神,就费力的把他提了进去,晗茗被拖曳着,腰眼硌的生疼,在屋里立住了脚,转身便要喝骂,哪知那人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窗外,晗茗见他神神秘秘的,想必是有热闹可瞧,便收了满腔怒气,和他一道儿趴在窗边,把那小窗微微阖上,只余一线,供他二人偷窥。

      院外急奔进来四五个人,为首的便是符堂主,除了符堂主,晗茗只认得他身边的洛原,剩下那三个人,却是一身黑衣,面孔被包在黑色的头巾里,瞧不出是谁,他们虽人众,行走起来却极是小心,也不多言语,晗茗捏了捏身边那人的手臂,歆朝回过头,两人同时交换了一个兴味的眼神,又同时比了个屏息的动作,生怕被院外的高手察觉到这屋里呼吸有异。

      符堂主和洛原领着那三个黑衣人,直奔小笛住的厢房而去,刚走到门口,洛原举手便要敲门,门却自已开了,秦昭然像只偷了腥的猫儿,笑嘻嘻的跨出来,见了眼前情景,不由一怔,压低了嗓音道:“符堂主,这又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你们穿着夜行衣作甚?这铭山都是你的产业,你也搁不着夜半行窃啊!”

      符堂主陪着笑,急忙给他行了个礼,指着自已身后那三个黑衣人道:“您来了客人……”

      他身后那三人不待他说完,当先一人已跨步上前,扑到秦昭然身前跪倒,急切的唤着,“将军,卑职来接您回去!谢师爷昨夜使人来寻卑职,只说时机已到,命我等来此迎您回京,主持大局!”

      秦昭然刚从渲染着浓浓情欲气息的屋里出来,一时间仍是沉浸在和小笛的欢愉中,心里满是柔情蜜意,听这人跪在身前,口宣京机要事,竟有种身处梦中的感觉,他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正要开口询问,到底是什么时机到了,屋里有人迷迷糊糊的轻唤一声,“秦大哥,怎么了?”

      秦昭然立即扭头柔声应着,“没事,你先歇下吧,我去打些热水,马上回来陪你!”

      屋里那人低低“唔”了一声,秦昭然笑了笑,带门出去,让符堂主另找一间僻静的厢房,引着那三个黑衣人一道去密议,晗苟和歆朝在黑暗中互视一眼,彼此只能见到对方眼中贼亮贼亮的光采,两人吞地一笑,蹑手蹑脚的开了门,瞧清他们的去向,跟着躲在那间厢房窗外偷听,符堂主没有掌灯,屋里众人似乎按位份坐了下来,秦昭然仍是压低了声音,轻道:“京里出了什么大事?还是哪党耐不住,做出了什么举动?”

      有人接口道,“回将军,您久未回朝,朝中流出传言,只道您已无幸,哪明亨惟恐是计,忍耐了许久,前些日子终于按捺不住,寻着由头,更换了王城布防的禁卫,又在昭德门和景运门做了手脚,暗里收买了两处守门的都尉,皇上和程丞相得悉,推测哪党只怕是要铤而走险,意图逼宫了!”

      秦昭然还未开口,屋内忽有一人愤然道:“程征那个老穷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忠哥,你大可不必对他这般客气,我瞧着……将军上次遇袭,指不定就是他做的手脚——现下皇上对他颇多依重,将军若是无幸,得益最大的,便是那老贼!”

      先前那人紧着喝止他,“启鸣,不得无礼!程丞相是将军故交好友,与将军的情谊……非比寻常,你怎可妄回揣度,快些退下!”

      晗茗和歆朝别的没听明白,单那人一句“将军”,被他二人听入耳中,两人止不住心头一阵急跳,情不自禁两手交握,这才觉出对方手心都是粘腻的潮汗,此际秦昭然低沉的嗓音传来,两人竟激动的浑身乱颤,“你们是说,现下要我立即回京?哪明亨既已露出不臣之心,只怕暗里已布置妥当,回京途中怕是不那么太平,你们就来这几个人,如何能安然送我入京?”

      屋里静默半晌,晗茗忍不住趴在窗台低唤道:“秦大哥,算上我和歆朝,我们一起护送你回去!”

      歆朝被他闹了个无措,待要去拉他,洛原已飞快的推开了窗,一手一个,揪着他二人的脖颈,把他们掼到地上,歆朝略略抬眼,黑暗中只能模糊看见秦昭然端身坐在床边,他身边除了符堂主坐着木凳,其余人等都是躬身站着应答,晗茗显然也瞧见了,想起刚才听到的对话,不由兴奋不已,顾不得周身痛楚,扑过去便要摇晃秦昭然的手臂,撒娇耍赖,定要让他带了自已和歆朝同去,哪知身形甫动,那候在秦昭然身侧的黑衣人,鬼魅一般闪身上前,没待晗茗看清他的来势,寒光冷冷的剑刃已架上脖颈,歆朝心中后怕,颤声笑道:“秦……秦大哥!”

      秦昭然本是崩着笑,这时再也忍不住,压着嗓门乐不可抑,“你们这两只皮猴儿,我还道你二人当真天不怕地不怕,却原来只是嘴皮子上的功夫,一碰上别人动真格的,你们俩就怂了,松包软蛋,当真好笑!”

      晗茗不如歆朝想的深远,梗着脖子犟道:“谁下软蛋了?难不成……你还要杀我二人灭口?符……符堂主就在这儿,我师父也在院内,你……你敢?”

      秦昭然见他色厉内荏,更觉好笑,起身挪开那人搁在他颈侧的利剑,拍着他的脑袋,取笑道:“我怎敢杀你二人灭口?符堂主和你师父,我倒是不惧,只不过,小笛若是知晓我杀了你二人,只怕日后都会愀然不乐,为了我那心肝宝贝,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留下你二人的性命了!”

      歆朝听他出言调侃,心知自已适才想左了,只是那时情况凶险,他单单瞧着那柄利剑,已觉那黑衣人杀意浓浓,生死关头着实吃了一吓,现下不禁汗颜,又听出他有应承带上他二人的苗头,心中大定,转了转眼珠,歆朝端起小脸,说道:“秦大哥,若是你回京途中不太平,便带上我和晗茗吧,我二人虽说只是粗通武艺,可跟着师父学了这许久,使毒下毒的本事,倒是不俗,再者,你们一行俱是年轻力壮的男子,目标太过明显,不若带上两个小童,还能遮遮眼,蒙骗别人!”

      那黑衣人讶然动容,点头应道:“这主意倒是不错,此次谢师爷嘱咐我等出京,再三交待要掩人耳目,我们一行十几人,扮作压镖的镖师和趟子手,这一路仍是觉着被人窥视,心中一直担忧,回京途中恐怕会有变故!”

      符堂主笑道:“将军,我这堂里还有些好手,便让他们随着您一道儿回去,路上也可多个照应!”

      秦昭然摆了摆手,道:“符堂主的好意,武某心领了,只是聂淼被你们擒住用刑,只怕哪明亨已知他这处布置被我获悉,我在这儿许多时日,胡全礼应该生了疑心,我虽不知他有没有把这事透露给哪明亨,可哪明亨终归对聚承堂怀了戒心,只不敢确信,咱们回以虚实之道,令他自已镇日猜忌便是,”说着秦昭然扭头看着符堂主,语气平淡,“再说,哪明亨在这北关边陲,觅得这般隐秘的所在,设下这聚承堂,怕不止是刺杀朝中大员的暗桩,那么简单吧?

      符堂主心中一凛,待要辩解,秦昭然却懒懒的打了个呵欠,淡淡的道:“我的人先在这厢房歇下,待明儿寅时,咱们预备好了,再行下山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空山新雨(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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