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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十丈软红(15) ...

  •   “堂主,湘函那一身秽物是秦昭然泼上去的,却不知秦昭然为何要泼他秽物,罗平川见湘函受辱,便跳出来打抱不平,盛怒之下出刀拿捏不住轻重,秦昭然躲的狼狈,出拳也就没控制住力道,一时失手错杀了罗平川。”

      郭琛一开口,院内众人又是一呆,这人说起话来干巴巴的,平时那伶牙俐齿的机灵劲儿,早不知跑哪儿去了,洛原在一旁心急如焚,惟恐郭琛心恨秦昭然夺爱,借机歪曲事实报复秦昭然,听完他的话,竟是句句中正,字字严谨,话里话外却都透着回护秦昭然的意思,洛原刚觉心头一松,已经有人跳出来朗声道:“堂主,郭琛所言非虚,可那秦昭然哪有狼狈闪躲,他分明是已瞧准罗平川那一刀的去势,待他招势已老不及变招时,下重手取了罗平川的性命,一时失手兴许是有的,可错杀……只怕未必!”

      洛原只觉得胸腔里那颗活蹦乱跳的物什紧着急跳了两下,符堂主“喔”了一声,道:“曲峦是说,那秦昭然并非如郭琛所说那般,是闪避时误伤罗平川,却是刻意而为,只那句没控制住力道是真,竟当真失手杀了罗平川?”

      那曲峦点了点头,鹰钩鼻上配了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长相很是滑稽可笑,随着他这一点头,两只小眼睛急眨了十几下,痉挛了似的急速眨动,只停不下来。

      符堂主看着那曲峦,眉头稍微蹙起,华旭笙送了那三人去乾院,着人好生看顾起来,转身便回了离院,他跟在符堂主身边时日已不短了,这时见他蹙眉,心中既怪那曲峦多事,又责他不如郭琛灵醒,只听符堂主前面的言语,已然知晓堂主回护秦昭然的意思,待说起刚才的争执打斗,便轻描淡写的替秦昭然洗脱了出来。平素也没听人说起,曲峦和秦昭然不和,怎么这当口儿,他会巴巴的跳出来,指摘秦昭然的不是呢?

      华旭笙不好男风,自然不明其中道理,郭琛对那曲峦却是看得通通透透,听他语气强硬,又见他那双绿豆小眼眨个不住,心头烦恶,语气便不是很随和,“那年杀手竞技,湘函斩断了小笛双手脉胳,虽说竞技场上刀剑无眼,小笛也有些分神,可他使出这么大的力道——照曲兄所言,秦昭然使力过大若是刻意而为,那当年湘函定然也是刻意而为!”

      郭琛这话说的斩丁截铁,曲峦被他噎得又是急眨着那绿豆小眼,气急败坏的说道:“这……这怎么能浑为一谈,湘函和小笛无怨无仇,怎会刻意伤他,你……你莫要强词夺理!”

      郭琛冷冷哼了一声:“秦昭然和那罗平川也是无怨无仇,你又怎知他是刻意?我劝曲兄莫要强词夺理才是!这两件事本就极之相类,所不同的便是,小笛运气好些,只把双腕送到湘函剑下,那罗平川却时运不济,正把肚腹送到秦昭然拳下,受不住那铁拳力道,被震碎了五脏……要我说,罗平川使剑强行叫阵,秦昭然被迫赤手对敌,姓罗的本就输了理,秦昭然若是身手慢上一步,只怕今日倒毙的,便是秦昭然了!”

      符堂主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郭琛,向华旭笙微微点了下头,接口道:“郭琛这话我有些听不明白——敢情这秦昭然只是被迫自卫,罗平川倒输了理——使兵刃对付手无寸铁的弟兄,招势狠辣直欲置人于死地,却给自已招来祸事,郭琛,”符堂主面向他,脸上隐现笑容,“我说的是也不是?”

      郭琛颔首应道:“堂主所言甚是,属下以为,罗平川那一刀力劈而下,秦昭然生死关头,便是没能控制力道,失手错杀了他,也是情有可原。”

      曲峦有些不忿,张口便要接话,郭琛淡淡扫了他一眼,道:“那次湘函和小笛竞技,大家是同宗同门的弟兄,下手百般顾忌,尚且正巧失手斩断了小笛双腕脉络——若按曲兄的说法,治秦昭然个妄杀的罪名,那……还请堂主还小笛一个公道,湘函虽躲过这些年,可这天网恢恢,他终是难逃刻意而为的罪名,废去堂中杀手的武艺,直比一刀了结他还要不堪,虽然堂中没有这般量刑的刑律,但华主事天纵奇才,总能给他想出合适湘函这等行径的刑罚,又或者,自古便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只需华主事主刑,也在双腕脉胳处给湘函照样来上那么一刀……”

      曲峦浑身一阵寒噤,乖乖闭了嘴缩到人后,郭琛见好就收,见他终于乖觉,也就不再言语,符堂主本来伏了华旭笙在旁侧应,准备一见势头不对,便由华旭笙出面替秦昭然转寰,哪知这郭琛如此知情识趣,只听他隐晦提点了一句,就顺着他的意思,把秦昭然这次惹下的祸事消弥于无形,符堂主双掌对击,声若洪钟,横贯离院,“既是错手误杀,便算不得堂中兄弟相残,这桩公案已然了结,旭笙!”

      华旭笙应着声,垂手立在符堂主身侧,符堂主沉声道:“你把这里聚众围观的堂众,都录下名字送到胡全礼那儿,只说是扎堆儿瞧热闹,谁曾想瞧到一桩人命案,由他处置吧!”

      离院里的杀手们惊乍间,竟以为自已听岔了堂主的意思——怎么堂主竟要录下他们的名字,送到胡先生那里,前些日子胡先生整肃堂务,刚颁下严令:不得聚众斗殴,不得聚众闹事,虽说没有不得聚众瞧热闹,可堂主那句“瞧到一桩人命案”却是极大一顶帽子,这都瞧出人命案了,便算不得聚众斗殴,只怕聚众闹事也是跑不掉了;便算不得聚众闹事,可眼瞧着两个杀手性命相拼,他们却没有上前阻拦,只怕这无良薄性,也够胡先生请他们吃一顿板子,想到胡先生那油盐不浸的模样,院里有些杀手已有些股栗,再想到胡先生若说请吃谁板子,不让你伤筋动骨,也得十天半月爬不起来床时,竟都有些欲哭无泪了……这怎么话说的,原不过是来瞧瞧湘函,怎地竟变成胡先生请吃板子?

      符堂主言毕转身出了月洞门,华旭笙身后的小童取来了纸笔,一个个抄录下院内杀手的名字,华旭笙见众人都是可怜兮兮哀恳的瞧着他,无奈的叹了一气,“众位,符堂主最瞧不得人太过散漫,有时间有功夫,后山找个没人的地方,好生琢磨琢磨自已的身手还有哪些不足,或是好生习练武艺,不比这没事了就游手好闲,四处寻着瞧热闹强?所幸今日那秦昭然只是失手错杀了罗平川,他若是刻意,只怕在场诸位,都脱不了见死不救的干系……名字已经录完了,各位散了吧!明儿自去胡先生那儿领罚,以后还望各位好自为之!”

      离院里一众杀手,由瞧别人热闹,变成自去胡先生那儿领罚,一个个都是哭天无泪,秦昭然却是悠然自得的拉着小笛,坐在乾院当门靠右的雕花木椅上,这椅背上的花案却是五蝙献寿,湘函进门时板紧了脸,过得片刻,慢慢展露笑颜,听秦昭然嘀咕着:“这除了喜鹊登枝,双鱼戏珠,五蝙献寿,还有哪些花案?我原以为这雕花木椅,都是一般无二的图形,哪知道竟有这许多花里胡哨的图案,当真是奇工淫巧。”

      湘函喷的一笑,抚着自已身后的椅背,乐呵呵的应道:“别的我是不知,不过我这椅背后却是剪枝寒梅,昭然,要不你来瞧瞧?”

      小笛僵着身子煞白了小脸,死死扯住秦昭然的衣袖,秦昭然未及答话,先伸臂把小笛揽到怀里细加宽慰,待见他小脸回过血色,这才施施然笑道:“湘函当真好涵养——被我泼了一身大粪,还能如此和颜悦色,秦昭然实在是自愧不如!”

      湘函面上的笑凝在嘴边,见秦昭然对他不以为然,反倒把怀里那个干瘦的小笛当宝贝一般疼宠着,心里的火就是一拱一拱的向上冒,回想往昔小笛的言行,沉默寡言,最是老实巴交的一个,想来是秦昭然不喜浮夸,只爱这般木头一般不解风情的雏儿,当下端身坐好,语气冷淡下来,“秦兄不提,湘函险些忘了——想我今日刚刚回来,您又是前不久才入的堂,按说,我应该没有得罪过您,您今儿那一捧粪水泼来,湘函当真是莫名其妙,也当真是冤枉……”

      小笛当时被秦昭然留在屋内,只后来听得风声不对,把门推开一条小缝,正觑到秦昭然拳击罗平川,之前秦昭然无端泼了湘函一身秽物,他却是不知,这时听湘函不无怨恨的指摘秦昭然,当真是愉悦的紧,欢快的紧,缩在秦昭然怀里,只想反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身,无奈湘函目光如炬,总围着秦昭然那揽着他的手在打转,小笛脸嫩,虽极想搂紧秦昭然,无奈被湘函那精芒连连爆起的凤眼,盯得心头发毛,本能的向秦昭然怀里缩了缩,别的念头只得作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十丈软红(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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