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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十丈软红(14) ...

  •   静极的离院里,众人已有些昏昏欲睡了,堂主这般阴沉着脸,却一句话也不说,再加上午后阳光的和暖,众人心中没了惧意,便渴睡起来,隐隐传来一阵轻微的咯吱声,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头顶滑过,有几个人心里一寒,忙睁大双眼,四下里打量着,却见有个瘦小的身影从北边的一间小屋里走了出来,那孩子低垂着头,不看众人也不理会符堂主,径直走到秦昭然身边。

      秦昭然漫不在乎的眯着眼,原本还规规矩矩的站姿,也因为时间过久,而变的有些吊儿啷当——一条腿撑着身体的重心,另一条腿半弓着放在身侧,让人怎么看怎么不顺,可这似乎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秦昭然,见了小笛,竟堆上一脸柔情蜜意的笑,伸手便揽上小笛的腰身,轻声呵问着:“你在屋里等急了吧?着实对不住,我耽搁的太久,”见他面孔雪白,秦昭然忙抬手试了试他的额头,道:“这外面日头太毒,你先回去歇着,此间事情一了,我便回去陪你!”

      小笛却倔倔的闭紧双唇,即不答他的话,也没拨开他的手,像是和他赌气似的,秦昭然还从没见过小笛像这般生着闷气,不理睬他,心里登时有些慌乱,收紧揽在他腰侧的手,声气更是柔和,“小笛,你这是怎么了?”见小笛仍是无声无息的立在身侧,秦昭然眉头一皱,对他挤了挤眼,声音极小的说着:“小笛,这可是在院里,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你多少给我留些面子,恩……我若是做错了什么,待会儿回去随你处置可好?”

      秦昭然原是想哄着小笛转寰,谁知这孩子听了他的话,那泪竟像扯断了绳的珠子,不停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前面一粒还未坠下,后面一粒已然滑落,秦昭然立时慌了手脚,也不顾院里有那许多人围观,忙一把将他抽泣的宝贝搂到怀里,心疼不已的说道:“小笛,这又是怎么了?别哭,别哭,宝贝!”

      话音未落,就听华旭笙猛的咳嗽起来,表情怪异的看着他二人,院里众人本就无所事事,这时都拿出瞧热闹的激动劲儿,看着他二人相拥,小笛听到有人咳嗽,才想起这院里实在已是聚了堂中过半的杀手,小脸唰的红透了,想推开秦昭然,又怕他自已这面红耳赤的样子被众人看见,只能继续埋首在秦昭然怀里,秦昭然虽看不见他的脸色,可一低头就看见那两只珠圆玉润的小耳红的像蒸熟的虾子,想起小笛撩人的羞态,也着实不愿让院中众人觊觎,索性便大马金刀的搂紧小笛,还警告似的瞪了华旭笙的眼。

      湘函这一通清洗,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指使着巽院的杂役烧了十好几锅热水,直把自已洗刷了五六遍,仍是觉着顶心身前都滑腻腻的,似有秽物,要按他的脾性,那是恨不得一整天都泡在浴桶里不出来才好,可念及符堂主后来那句“我有话问你”,只能强撑着跨出圈木红漆的浴桶,从柜底翻出一件掐金描银的深紫色外袍,罩在雪白的亵衣外,那一把黑亮的秀发便湿漉漉的披在脑后,收拾妥当后,吩咐杂役热水不要停烧,他回来仍要清洗。

      巽院和离院间隔着三个院子,湘函一路缓缓踱着步,离院那枝青翠鲜活的葡萄蔓伸到了墙外,攀着离院和震院的院墙,爬满了墙头,这蔓若是没有个依附,只是软绵绵的一堆,长不出形状也见不得阳光,可这么附在墙头,登时便炫烂夺目起来,有种肆无忌惮野生野长的粗放,湘函看着便眼晕,悄声抽出腰间的软剑,直把那蔓斩成十几个小段,心里才觉解气:这么个软弱的东西,实在不配活的这般肆意!

      斩完葡萄蔓,湘函好整以暇的收了剑,端着步子跨进离院,他这般仪态端方,要搁以前,早引来杀手们如饥似渴的目光,可今儿似乎他掉了身价,竟没有一个人对他行注目礼,湘函挑起眉梢,轻嗔薄怨的嘟起嘴,迷离的眼眸宛转低回,忽然撞上前面回廊里紧拥的两个人,那微眯的丹凤眼登时变成了瞪圆的鸽子蛋,那两个在大庭广众之下拥作一团的……竟是泼了他一身秽物的秦昭然和……那个没名没姓的受气包小笛!

      湘函眼风一转,符堂主就站在不远处,不动如山的凝视着回廊里那两个人,院里的杀手们神情激越,当着符堂主又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兴味十足的用眼神相互示意,月洞门旁有个杀手百无聊赖的左顾右盼,竟瞧见湘函站在不远处,脸上立马堆起笑,凑到他身前,低声嘻笑着:“湘函,你穿着这样的衣裳可真好看!”

      湘函冲他抿唇一笑,颊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那人情不自禁吞咽了一下,却见挟着满身香气的美人俯身到他耳边,呵气如兰,“杜裴斌,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演春宫么?”

      那杜裴斌咽的更急,咳呛着应道:“咳……那两个,是秦昭然和小笛,咳,咳,秦昭然这人十足十是个强盗,来了没几天崩不住竟看上了小笛,从此把那孩子困在他那屋里,成了他的禁脔,啧啧,就他那人高马大的架子,小笛这孩子只怕是应付不来的,”说着色迷迷的瞟着湘函高深的领口,“你没见小笛脸色惨白惨白的,小身子骨瘦的越发厉害,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哎……这孩子可经不起秦昭然的折腾呐!”

      湘函却没有留意他的目光,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远处紧紧相拥的两人,远远看去,淋浴在艳丽午后金辉中的两人,恍若神仙中人,秦昭然铁塔一般结实壮硕的身躯,拥着怀里那瘦小的身影,没有一丝猥亵,只有说不出的疼怜……湘函目光倏的收紧,纠缠在院中相拥的两人身上,有股噬心的妒意涌了上来,以至喉管里都能嗅到那带着铁锈气的血腥味。

      华旭笙立在那两人身侧,着实尴尬难言进退维谷,只好装作不闻不见,一派悠然的看着头顶风动的云层,符堂主自湘函站在院外挥剑斩落葡萄蔓,就已知觉他来了,见他并不上前,只坠在月洞门旁和人闲聊,便开口唤道:“湘函,你进前几步!”

      湘函闻言上前,冲他躬身施礼,“堂主!”

      院里有些松懈下来的气氛,立时又冷凝起来,杀手们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回廊里相拥的两个人也慢慢站直了身子,秦昭然迎着符堂主的目光,见他示意自已也进前几步,便拂了拂袍角,举步站在符堂主的对面,刚走了两步,觉得衣袍被人紧紧扯着,那人竟也跟着他站在了符堂主面前。

      秦昭然心内柔软,反手握紧那只小手,适才当着众人相拥,他本意是安慰小笛,哪知那孩子趴在他怀里,压低声音说了句:“秦大哥,你若……不能得幸,我……我定会陪着你,绝不让你自已走的凄凉!”

      秦昭然恍然大悟,这孩子一向胆怯腼腆,今日竟一反常态,定要紧紧随着他,原来是这孩子刚才窥见他打死了罗平川,又熟知堂中刑律,以为符堂主定会依照刑律,把他交给华旭笙处置,所以才忙不迭的跑出来,没头没脑的说出这番话,秦昭然自明白自已的心意以来,对小笛的心思总是猜测居多,这时才算真正清楚小笛对他却也是不无情意的。

      符堂主垂下眼睑沉思片刻,清了清嗓子,“旭笙,你带着湘函和昭然先去乾院。”

      湘函一愕,华旭笙已经应了声,向前伸着手掌,湘函只能微笑颔首,出了月洞门,秦昭然不等华旭笙来请,自顾自拉着小笛随在湘函身后步出了离院,那老狐狸的心思,他隐约已能猜到几分,这般支走他和湘函,正是为了要向离院内的堂众问询事情的原委,只这老狐狸非得等着湘函淋浴更衣姗姗来迟后,才让华旭笙带了他们去乾院,等同是让院内的杀手们白白晒了许久太阳,这是所为何来,他倒有些迷糊了。

      离院里的众人似乎嗅到了什么,凭着本能,把头压得更低,院里出了人命,堂主不诛首恶,使人好言好语的带了那首恶出去,倒是面色不善的留下了他们,着实让那一众杀手猜不出堂主的用意,即使是怪责他们不该推波助澜,由着那两人恶斗以至罗平川殒命秦昭然拳下,也该先惩治了秦昭然,再来寻他们的不是才对。

      立在天井的符堂主面色稍霁,见那一众伏低的黑色头颅中,有一颗脑袋格外不驯的仰着,不由细加打量,却发现那人是离院的郭琛,此时正扭头盯着月洞门,像是在目送什么人,又像是准备迎接什么人。

      “郭琛,你来,”符堂主冲郭琛点了点头,见他愣怔着收回目光,又愣怔着上前了几步,面色冲淡却不失和善的问道:“湘函那一身秽物是从何而来,那罗平川和秦昭然又是为何起的争执,以至被秦昭然失手打死,你一向谨慎细致,定然不会妄言,便把实情说出来吧!”

      符堂主虽身形高大,可郭琛比他还要高出半头,这时站在他身前,众人却觉着郭琛不及符堂主高大,再细看时,发现郭琛微微曲着背,头颅也是故意压伏的极低,看上去极是猥琐,再无平日里半分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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