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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濯足濯缨(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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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府八人大轿把魏季宇送了回去,魏冯氏和魏季宣又是欢喜又是忧愁,两人自觉心中有愧,言语间绝口不提魏季宇在武府的事,魏冯氏先是拉着他手,直说魏季宇瘦了,魏季宣一脸羞惭,倚在门边一言不发,只悄悄注目,他们俩这异样的客气,倒令魏季宇多了心,以为母亲哥哥待自已不若以往亲厚,定是心里嫌弃自已在将军府丢人丢份。
临行前武忠给冯府上下人等,都准备了丰厚的礼品,武府侍卫亦步亦趋,跟在魏季宇后面,奉上那些礼品时,冯府当家主母笑模笑样,满嘴恭维替家人谢了将军,转脸拉着魏冯氏逢迎,“姐姐,季宇在武府……”话没说完,见魏冯氏拉下脸,忙改口道:“季宇难得回来一次,便留他多住些时日吧!”
魏季宣在牢里生了褥疮,两股疮症还没痊愈,很有些行走艰难,魏季宇见他一直垂头跟在众人后面,不由心中痛楚,回转身搀起他,“大哥,你……你瞧过大夫吗?大夫怎么说?”
“不妨事,只是生了褥疮,”魏季宣仍垂着头,不敢和魏季宇视线对接,“你……你在那边……怎样?”
“我?”魏季宇“哦”的一声,笑道:“极好!每日就是吃吃喝喝,没人逼我读书,也没人管教我……”
魏季宣一怔,一脸疑惑抬头看他,魏季宇嘻嘻笑着,促狭的直冲他眨眼睛,魏季宣不由回了个笑容,魏季宇顺坡下驴,一头拱到他怀里,“大哥,我回来你怎地都不理我?还躲在人后,你……你生我气了?”
“我怎会生你气,”魏季宣愣愣注视着他,伸手抚着他的头发,“季宇,都是大哥不好,犯了事连累母亲忧心不说,还害了自已亲弟弟!”
“恩?”魏季宇顿住脚步,和前面说说笑笑,一团喜庆的家人拉开距离,“什么害了我,大哥?”
武江昂好男风,乾朝朝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魏季宣虽不好男色,经常和同僚出入酒厮楚馆,多少也有些耳闻,这时见魏季宇浑然懵懂,不由大奇,“你……你到了武府,住在哪里?”
“绿苑,”魏季宇应道,“是武将军的内院,将军和何公子笛公子住正房,恩,对了,大哥,我在绿苑还见着程丞相了,他、另一位彦公子还有我住厢房……”
“程丞相?程征程丞相?”
“是!正是程征丞相!”
“他原来在武府!”魏季宣慢慢吁出一口长气,有些怅然若失,“他也住在绿苑?连他都被武江昂……”
魏季宇点点头,“大哥你不必担心,将军人倒是挺和气的,除了他那位何公子,每日用膳非得把我们都叫去花厅,说是要守武府的规矩,陪将军吃饭,其余时候,我们等闲只要不出绿苑,要做什么就做什么,确是没人管!”
魏季宣直搔头,“确是没人管,陪将军吃饭?季宇,大哥问你,”他左右看看,拉着魏季宇坐在一边回廊的木椅上,“你进了武府,武江昂……恩,你每晚都睡在自已那间厢房里?武江昂……有没有……有没有……来你房中度宿?”
“没有,”魏季宇摇头,“将军最近忙的很,用膳都是匆匆忙忙的,府里又有那许多人找他回事儿,我平素几乎都没怎么见过他!”
魏季宇夜间还住在冯府他原来的房间,正当他由人伺候着,淋浴了懒洋洋的趴在床上,缠着他大哥说话时,金严正高兴的鬼吼鬼叫,扑进程征怀里,撒了一会儿娇,旋即脱身出去,一个翻身拿起大顶,程征菀尔,“皇上,虽说咱们现在不在宫里,您也不能如此放浪形骸,这般不庄重,若是给言官们知道了……”
“知道便知道了!”金严嘿嘿笑着,漫不在乎的撇撇小嘴,“展鸣天天说我命不久矣,又总是吓唬我,可雷声大雨点小,哪有一次当真舍得为难我?”
程征轻道:“展鸣?是申氏兄弟?”
“恩,就是申展鸣!”金严小脸上满是笑意,却故作不屑,“武江昂让他看守我,我一开始不知道,被他虚言吓的不轻,现下……哼哼,我可知道怎么对付他,他若伺候的不周到,”他笑眯眯,很是骄傲的仰起小脸,“我便哭闹,他最怕人哭闹,只是我哭,他便急的什么似的来哄……”
“男儿有泪不轻弹!”程征却端起面孔,沉声道:“皇上,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现如今咱们人在矮檐下,一切只得从权,您为防申展鸣迫害,不得已服软保全自身,也就罢了!日后切不可向臣子示弱……”
“程师傅,我们进来容易,再要出去……”金严摇了摇头,自程征见着他,这还是第一次见他面露戚容,“武江昂便不亲自下手,歆朝晗茗那两个小鬼也不会放过我,你没听他们说,我下毒弄鬼害他们的小笛哥,他们俩定要将我碎尸万段,才能解气!”
程征就手拍拍他的肩膀,正要说话,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门外那人还没进来,先高高兴兴叫道:“严儿,严儿?你那书呆子师父……哈哈,将军让你程师父来陪你……”
程征护主心切,更兼许久没见过金严,心中实是又想念又挂心,好容易见着他,说什么也不愿和他分开,急切间站起身,把金严揽到他身后,外面那人出语无状,他正待开口训斥,身后的金严却冲那人扑过去,咯咯笑着,“展鸣哥,我程师父现就在这里,你再浑说,看程师父不拿戒尺打你手心!”
“嗬,来了帮手,你还敢跟我耍横了?”展鸣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搂着原地转了一圈,金严大笑,“你那宝贝徒弟不是说要炮制我?展鸣哥,你……是来替他们当先锋的?”
“是,我便是来做先锋的,”展鸣闷声笑着把他放下来,随手捏捏他的小脸,瞅瞅密室里面,压低声音,“你那书呆子师父脾气古怪,你以后可没这么自在喽,什么长幼尊卑,什么君臣之道,做什么都得防他挑错,无趣极了!”
金严横了他一眼,“总比有些人被徒弟攥在手心,搓圆捏扁半点不敢反抗的好!”
“什么被徒弟攥在手心?”展鸣仍是不停手的捏着他脸,笑嘻嘻的啐他,“纵然以前……可现在,晗茗要多听话就有多听话,你这小鬼,做什么挑拨离间?”
“晗茗有那么好?”金严慢慢敛起笑,黑幽幽清清亮亮的眼睛,仿佛直看到展鸣心底去了,“展鸣哥,你和晗茗在一处,便这么快活?他又小气又刁钻,放肆无礼,都要骑到你头上去了,你……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到底喜欢晗茗什么,展鸣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自打在将军座船上欺负的晗茗大哭,再出尽百宝,逗得他大乐,这许多日子,似乎宠着晗茗让着晗茗,引逗得他快快活活,自已心里就适意,就舒畅,看他撒娇撒泼,更是别有情趣,这时金严问起喜欢晗茗什么,展鸣停下脚步,略想了想,“我……反正瞧见他就欢喜,便是他欺负我,拿我取乐,我也欢喜!”
金严愣在原地,展鸣向前走了几步,见他没跟上来,不由诧异,“怎么了?”
“我瞧见你就欢喜,便是你欺负我,拿我取乐,我也欢喜!”金严冷不丁直盯着他,冒出这么一句来,展鸣瞬时额角冒汗,还没想到如何应对,金严却逼上来,直直撞到他怀里,仰起头,几乎和他脸贴脸,“你呢,展鸣哥?你待我……又怎样呢?”
这孩子养在深宫内院,长于妇人宦仕之手,却品性坚韧,极具抱负,没娇纵出一身坏毛病,程征常自以为难得,可这孩子却有一样儿,喜欢什么,钻窟窿打洞,上天入地也要弄到手,程征正在密室里暗暗纳罕,严儿在外间和申展鸣有什么可说的,竟这许久还舍不得回来,不远处一缕声线慢慢传来,程征听的分明,正是金严在说,“我瞧见你就欢喜,便是你欺负我,拿我取乐,我也欢喜!你呢,展鸣哥?你待我……又怎样呢?”
程征浑身剧震,急忙奔出来,“皇上,时候不早了,您还没用晚膳吧?微臣这便奂他们备膳……”
申展鸣听了那话,两耳轰鸣,一时竟五识俱丧,好容易慢慢缓过劲儿来,听见程征说备膳,忙抬袖擦擦额头冷汗,应道:“啊,下官这便去备膳,程相爷,烦您稍待一忽儿!”
转身要走,金严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狠狠在他手心掐了一把,咬着牙,小声挤出一句,“想跑?那天你拿了秘药吓唬我,你信不信明儿你那宝贝徒弟来了,我把那天的假戏说成真做,让他恼了你,以后再不睬你?”
“你……”展鸣哑然,看着金严,有些啼笑皆非,“你这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金严从鼻孔里冷哼一声,“朕瞧上你了,要你伺候,你敢违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