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陈信啊

7、一起去喝下午茶吗

　　（七）

　　没有你，现在的感情，只是过去感情的硬茧。
　　——《天使爱美丽》

　　民宿一楼的客厅里，窗帘死死拉上，把正午的阳光挡在外面，一切都很安静，空气在这里也仿佛不再流动。

　　朝暮坐在沙发上，吃一枚熟透了的桃子，民宿的杂工在一旁调试投影仪，这家民宿每天都会放一部电影。

　　当然，停电除外。

　　朝暮和一只橘色的猫咪坐在最好的观影位置，即使他们就是唯二的观众。

　　桃子的汁水沿着指缝了流下来，朝暮用另一只手接住，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味道，橘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朝暮把桃核和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出去洗了个手回来，沙发的另一边就多了一个人，而作为座位原来的主人的橘猫已经躺进了那个人的怀里，“咕噜咕噜”的声音扩大了数倍。

　　她心头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觉荡漾开来。

　　朝暮见过这个人，一个很奇怪的男生，朝暮无法肯定他对自己别有目的，但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昨天，在一个小面馆里，这个人也是像现在这样，对着她一笑，两颗可爱的虎牙就露了出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连声音都重叠到了一起，朝暮竟有些恍惚，但来不及回答，电影就已经开始了。

　　是一部法国的爱情片，主角是一个含蓄却热烈的少女，略许有些神经质，朝暮喜欢这部电影的剪辑与色调，法国人独有的那种浪漫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朝暮说服自己认真看下去，即使她坐在这里只是为了消磨时间，她的心情糟透了，一点都不适合静下心来看一场电影。

　　这也许是神明的指引，楚故刚吃完饭从外面回来，就看到学姐坐在暗红色的皮面沙发上，同一只胖橘猫坐在一起，用纸巾一根一根地擦着手指，乖的不像话。

　　楚故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蛊惑，勾着他小步向前，可惜学姐却站了起来，背对着他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客厅。

　　她穿着短款T恤和牛仔短裤，起身时不经意露出一段雪白的腰肢，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出玉一般的光辉，学姐的手臂随着动作摆了摆，就离开了楚故的视线。

　　楚故已经失了神，他像幽灵一样走到沙发前，抱住那只明显超重了的大橘猫，坐在了学姐旁边的位置上。

　　一只手缓缓搭上旁边空着的沙发靠背沿，又迅速收回来，假装那个人还在身旁。

　　他没想到学姐还会回来，但大脑已经吩咐他做出反应，楚故听到自己笑着问道。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他看到学姐又露出了和昨天相同的表情，困惑的，可爱的，充满警惕的，像一个被入侵领地的食草动物，即使无奈，也只好选择了妥协。

　　电影开始了，学姐坐在了楚故身边。

　　朝暮没有想到自己会哭，她觉得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她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眼泪。

　　所以，当一个女配角说出“所以，我注定一辈子流泪”的时候，眼泪骤然决堤。

　　那一刹那，她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无望的，唐朝永远也不会来兑现他的承诺，而她自己也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一切都太过紧促，什么都好像来不及了。

　　朝暮拼命忍住抽泣，双手托腮，企图以一个自然的姿势接住自己的眼泪，她不想旁边那个男生发现，但那个人已经递了纸巾过来。

　　事情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变得麻烦起来，那个人也只是把纸巾递了过来，没有多余的关心和问候。

　　他抚摸了几下猫咪，在橘猫如同马达一样的呼噜声里，朝暮心里的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加深了些许。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一起，度过了两个小时温暖的午后，等到电影的片尾字幕都播放完毕后，朝暮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触电一般。

　　慌乱的，甚至让朝暮觉得有些丢脸，她的脸颊上染上了一抹红晕，抬眼就对上了那个男生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无疑是清俊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就可以光芒万丈，让人一眼望过去就会永远刻进心里。

　　朝暮看着他又露出那样的笑容，头顶的碎发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镀成金黄色。

　　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与朝暮对视，慢条斯理地念出一句对白：“没有你，现在的感情，只是过去感情的硬茧。”

　　朝暮觉得自己的脸肯定更红了，心脏急促地跳动，她强装淡定地也笑着，一句话不受控制地从嘴里蹦了出来：“你相信奇迹吗？”

　　楚故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抓挠着橘猫的脖子，客厅里空荡荡的，他们两个人一站一坐，间隔不超过一米，显得分外的亲密。

　　“今天不信。”楚故同样用电影里的台词回答道，紧接着丝毫没有停顿，无比自然地说道，

　　“所以，一起去喝下午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