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陈信啊

11、五十步笑百步

　　（十一）

　　多幸运能在消失前抱你一下，只是我始终没能说出那句话，我喜欢你。
　　——绿川幸《萤火之森》

　　“朝朝，我在企鹅上给你发了消息，你没有看到吗？”

　　朝暮自己也想不到她还能和唐朝面对面坐在一起，在一家咖啡馆里心平气和地聊天。

　　“我在企鹅上给你发过消息了，我说我应该去不了大理了，但是我真的没想到孟良会跑过去找你。”

　　小半个月不见，唐朝倒是憔悴了不少，眼下有两团明显的青晕，精神也有些萎靡。

　　朝暮表情无一丝松动，但竟也耐心地向他解释：“我已经不用那个账号了，打算重新开始。”

　　“其实你也不必……”

　　唐朝愣了愣，好像是要说劝阻的话，但想到自己的立场不合适，及时止住了话语。

　　毕竟朝暮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于他二人而言都是个不错的结局，对他自己来说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唐朝喝了口咖啡，有些放松下来。

　　朝暮的心情似乎不错，主动开口问道：“你快回部队了吧，你这头发可不合格啊。”

　　一句话，两人之间竟有些其乐融融的气氛。

　　唐朝闻言摸了把稍显杂乱头发，苦笑着：“我跟家里出柜了。”

　　朝暮没想到唐朝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倒是晴天一个大霹雳，把朝暮雷得坐直了腰。

　　心里梗着一口气之外，更是有一万条弹幕飘过。

　　哦嚯，小伙挺刚啊，现在是不是离家出走，还被家里停了卡、扣了护照，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要和真爱私奔啊。

　　朝暮不自觉看了看窗外，生怕一会一群黑衣人跑进来把唐朝抓走，然后唐朝挣扎；最后还是被抓回家里关禁闭，然后唐朝绝食；苦命鸳鸯被迫分隔两地，然后真爱在外面哭，唐朝在里面哭，哭到感动上苍，王母娘娘给他俩搭鹊桥让他俩在一起。

　　唐朝没注意朝暮的表情愈发得一言难尽，眉头紧锁，抓着头发继续道：“我和家里闹崩了，前两天又和孟良吵了一架，离归队又没几天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停在这里，不知道该去哪。”

　　听众朝暮一脸冷漠：好嘛，不出我所料。

　　“我不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朝暮已经开始跑神了，现在跑到了前天大理的机场。

　　大理的天气依旧明媚，眼前男生的笑容要比外面的阳光灿烂一万倍，他撒娇，耍赖，要朝暮一定不要忘了他，他会和朝暮联系的。

　　朝暮闻言有些好奇，好奇他要从哪里找来自己的联系方式。

　　她不禁起了玩笑的心思，顾而言他地逗弄着他，就是不肯给男生一个肯定的答复。

　　眼看轮到自己过安检，朝暮突然被一种没来由的恐慌擒住心脏，她竟开始疑心眼前这个明媚的男生会随着这趟大理之行的结束，一同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那一刻，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对着男生大喊出一家咖啡馆的名字，约他这周三下午两点在在咖啡馆见面。

　　两天来，朝暮忐忑着，怀着隐秘的心思，直到盼到了这一天。

　　但没想到唐朝会把地点也约在这里，本打算漂亮地结束这一切的朝暮却因为地点的重合有些不舒服。

　　想到这朝暮莫名有些心慌，她看下时间，觉得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重新摆正了姿势：“所以呢？”

　　还在抱怨中唐朝被她突然打断，不知该作何反应：“啊？”

　　朝暮把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所以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吗？”

　　她的语气冰冷，唐朝也毫无底气：“我知道我和孟良对不起你，但我真的没有办法，更何况是我和孟良这种……”

　　朝暮再也听不下去了：“你要知道我从始至终都不是对同性恋有什么歧视，谁要管你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唐朝，我在意的是你在和我谈恋爱的过程中，莫名其妙和另一个人搞在了一起，你他妈的脚踏两只船，这件事不论是对我，还是对你的相好，都不公平。”

　　朝暮的声音脆生生的：“唐朝，你就是一傻X！”

　　唐朝还试图要去解释：“朝朝……”

　　朝暮干脆地打断：“请别再叫我朝朝，叫我秦朝暮。”

　　当一切都挑明之后，唐朝终是没话说了，只得道：“对不起。”

　　可朝暮已经听过太多对不起了，她没有再接话，只是喊服务员来结账。

　　唐朝却还是在恍惚着，他突然想起入伍前一晚，他站在朝暮家楼下，等她从家里偷跑出来。

　　那天的晚风微凉，他们两个慢悠悠地在楼下转着圈，朝暮低着头不肯说话，马尾辫一颤一颤。

　　唐朝没话找着话：“听说明天会下雨。”

　　明明不是什么要紧的话，朝暮的眼圈突然就红了。

　　就这样沉默着，两个人走了一圈走一圈，谁也不肯提出离开，仿佛这样六永远不会别离。

　　可时至今日，这一段路终是走到了尽头。

　　楚故穿白衬衫和黑色牛仔裤，特别打理过的头发显得整个人神采奕奕。

　　他在这两天里又给学姐发过几条消息，可惜都犹如石沉大海，他也想过是不是学姐不再用这个企鹅号了，但也不过只是猜测而已。

　　推开咖啡馆的门，楚故微笑着对迎上来的服务员说道：“两位，谢谢。”

　　服务员闻言引着他朝里面走去，楚故的脸上难掩笑意，不敢去想象这次约会意味着什么。

　　心情有十分激动，半分忐忑。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提前半小时过来，但越往里走，越只觉得咖啡馆里灯光柔和，装修简洁，钢琴选曲营造出的氛围令人舒适。

　　总之，一切都值得等待。

　　朝暮不管还在座位上发愣的唐朝，把帐结了后脚步急促地往外走，想着在外面休息一下，再来赶半小时后的约会。

　　一想到这，朝暮便勾起嘴角，不知道那个总能给人带来惊喜的男生这次还会不会为她施展魔法。

　　对面有人走过来，朝暮下意识避让，再抬眼，魔法突然降临。

　　“学姐！”

　　楚故一眼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朝暮，她穿白色蕾丝质地的裙子，细带高跟鞋显得格外优雅，卷发披散在肩膀上，在窗户透过来的光线下，显得整个人莹白如玉。

　　楚故突然后悔刚刚为什么不买一束百合花过来。

　　但只要看到她，楚故满心都只剩下欢喜，没来得及多想学姐为什么会从里面出来，只顾得小声把她的视线引过来，开心地朝朝暮招手。

　　朝暮有些恍惚地看着他，眼前的男生从外面的世界走进来，满身都是阳光的气息，她不禁也笑着向他招手，正想问问他干嘛前提那么多时间来咖啡馆。

　　“这位是？”

　　唐朝低沉的声音从朝暮背后传来，他在朝暮身边站定，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样。

　　朝暮却意外的哽住了，这样尴尬的暧昧关系，她竟然一时想不起一个恰当的称呼。

　　楚故紧盯着朝暮，她和前男友肩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让他本能感到不适。

　　他们两个刚才是一直在一起吗？

　　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前男友约在一家咖啡馆里？

　　他们复合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约我呢？

　　楚故无法不去胡思乱想，表面强装淡定，心脏却不会说假话，快要跳出胸膛。

　　“我认识的一个学弟。”朝暮犹疑着，“我找他……有些事要说。”

　　似乎是养成了习惯，她总是下意识对唐朝解释得明明白白。

　　可在楚故看来，这样的解释对于一个出了轨的前男友来说，太过亲密了。

　　他觉得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人，楚故在脑子里自行推理出了一个答案：

　　学姐之所以约自己喝咖啡，不过是为了感谢吧，感谢自己对她的陪伴？带她走出失恋阴影，然后她与她的前男友……破镜重圆？

　　十分荒谬，但爱情确实能把人的理智吞食殆尽。

　　楚故脸上早就没有了笑容，双手也无处安放。

　　他静心创造出的世界果然还是崩塌了。

　　一句终了，唐朝竟然还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楚故，楚故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可笑，却无法做出一个嘲笑的表情。

　　表现什么呢？都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这场战役，三个人，全部输得遍体鳞伤。

　　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