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何所期》李砚清

10、旧爱难临摹

　　“我心悦你，你又待如何？”楚策上前一步，倾身将她抵在了树下，令她无处躲藏。

　　云岚强作镇定，心中却已慌了。

　　“你缘何心悦于我？”

　　“有的人，见一眼，可以记一生。 ”

　　他竟拿她说过的话来堵她？

　　云岚心下窘迫，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以你的身份，情之一字，还是得慎重开口。”秦玉衡不知何时从湖里爬了出来，身上该滴着水，却利索地挡在了云岚身前，将二人隔开了。

　　“子非我，如何知我没有慎重？”楚策眼底蕴着怒，气氛顷刻剑拔弩张。

　　“云岚，你自己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秦玉衡干脆不理他，径自转过身询问云岚。

　　云岚深深地看了楚策一眼，“衍之应当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

　　？？？

　　秦玉衡当即愣了，楚策则是神情一松。正此时，却又听她道：

　　“只不过，你值得更好的女子，云岚自知非你良配。”

　　楚策自然听懂了她的拒绝，“你心中已有心悦之人？”

　　云岚指尖一颤，心脏久违地狂跳了起来：“是。”

　　她此刻无比确定，自己心有所属，不可能再容得下其他人。

　　只可惜，她与那人，终是再无可能了。

　　“如此，是我唐突了。方才的话，你只当没有听过罢。”

　　他从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但他却是个十分冷静克制的人。

　　她看他的目光，有欣赏，有敬佩，有信任，却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并无情意。

　　他想，若是他能在她眼里看到半分情意，他都是不会轻易放手的。他与她之间，终是差了一点，纵是秦玉衡没有出现，她怕是也不会接受他。

　　“既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阿岚，你便先同我离开可好？”恒娆做事，向来我行我素。见云岚站在原地陷入尴尬，当即便要将她带走：

　　“也正好，我在汴京还没有落脚的地方，今日便借你的地儿与你同住了。”

　　云岚再看一眼楚策，见他神色无异，便也随恒娆走了。

　　“圣上这还是头一回被姑娘家拒绝罢？”此刻江岸边便只剩下了楚策与秦玉衡两人，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调侃当朝天子的机会。

　　“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她与我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造化。”

　　“即便是人家姑娘今儿个头脑一热接受了您这尊大佛，但你认为以她的性格，适合待在你的皇宫么？”

　　“……”楚策沉默。

　　“所以我们活着，切忌自欺欺人。”楚策如此，他自己亦然。

　　二人并肩站立，目眺远方，太湖虽看似平静，实则深潭之下，有数不尽的涟漪。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我瞧着，那玄衣公子模样生得也不错，你怎的就给人无情地拒绝了呢？”恒娆与云岚并步而行。

　　“……我只拿他当朋友，并没有往那方面想。”

　　“那你如今可得想想了，最是难还是情债，若无念头，可离他远些罢，切莫有更多的牵扯纠葛了，省得日后纠缠不清。”

　　“我也是这般想的。他这般好儿郎，当另有一番天地。”

　　“好儿郎？”恒娆展颜笑道，“若我所料不错，你所说的这位好儿郎，可不是普通的朝廷勋贵，他该是开元如今的皇帝。”

　　！！！

　　云岚惊讶地看向恒娆：“姐姐是如何知道的？”

　　“说出来你也可能不相信，我幼时曾见过他。”

　　在她父亲的书房，她第一次见到这位真宗的嫡出四皇子。那时的他可与现在不大相同，冷峻孤傲、沉默寡言。

　　他也听父亲闲谈时提起过他，直言他少年傲骨，可为将才，行事却过于刚正，难以继承大统。

　　可笑的是如今，曾经盛极一时的上官家被满门抄斩，这个父亲眼里最不可能为帝的人却已荣登大宝，成为了开元最尊贵的人。

　　“那衍之他方才不是也认出姐姐你了？”她之前可是听恒娆提起过的，她去边城便是为了躲避朝廷追捕。

　　“这个……应当没有。”

　　楚策不记得她才是正常的。

　　她幼时虽顽皮，经常趴在窗户边上听墙角，但却还是怕被父亲发现了受责罚，经常都是见好就收的。

　　是以她记得楚策的相貌，他却未必认得她。

　　“姐姐此次回到开元……可有想过要查一查当年的真相，替家族洗清冤屈？”

　　若恒娆想要彻查真相，那她必定义不容辞帮她。可若她是想向皇家报仇，届时与衍之刀戈相见，她又该如何做呢？

　　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你放心好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如今只想尽力为我家族正名，早便没有了复仇雪恨的意思。”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她父亲若是在世，应当也不会希望她伤害开元皇族。

　　“那姐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想去万浮山屠云寺走一遭，那里便是当年佛祖舍利失窃的第一地点。”

　　纵是过去了这么多年，蛛丝马迹，想要寻，总会有的。

　　“我与你同去。”毕竟让恒娆一个人去，她也放心不下。

　　晓露微醺，离人轻醉。

　　“恒姐姐，这大清早的……咱们是要做什么？”

　　云岚天不亮便被恒娆拽了起来，到了屠云寺，本以为要大干一场，结果却被恒娆拉到树上藏了起来，平白喂了许久的蚊子……

　　“嘘！小声点儿，这屠云寺处处卧虎藏龙，你我贸然闯入这里，切不可轻举妄动。尤其是你，在此好好待着，我先去后山的乱竹林里探探路。”

　　“……那你，早去早回？”云岚见着恒娆素手一挥，径自跃下了树，离开了她的视线。

　　“我看起来……有这般弱么？”以至于分明是说好的陪恒娆来闯山，最后却还要连累她先安顿好了自己再动身去查探……

　　云岚倚在老树上打了个呵欠，一阵微风拂过，她竟觉得有些凉意。此时分明正值盛夏，怎的会让人觉得冷？

　　正想着，她却在风中嗅到了一股雪参的味道……

　　糟了！雪参，暗宗！

　　她心中一阵警铃大作，可为时已晚，她只觉后颈一痛，便失去了只觉，陷入了沉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