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怨》一世无虞

4、听风堂惊天一语

　　相府宴上回来没几日，几个姊妹便想跟着去了书院。
　　这松斋书院分设两个学堂。听风堂专为官宦人家十岁以上的子女开设，学业轻松。化雨堂则负责为朝廷从民间选拔人才，皆是各地州府推荐来的适龄学子，课业繁重。云氏两兄弟和元吉很快要参加科举，故也转到此堂暂学一段时间。
　　听风堂有黄谭二位先生负责教授。本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黄老先生，本就不喜女子读书，也是碰上一群可荫官受爵的公子哥们，课上越发是不言教务，只夸夸而谈一些学生们早已通晓的初级学务。谭老先生不似黄老先生般迂腐，教授新学识不亦乐乎，有时还会出一些怪问题，为难为难学生。这不，今儿个老先生又突发奇想，问了这么一问。
　　“百年前陇西一带遭了灾，朝廷主持施粥。可这一布善，便有原不是灾民的人鬼混进来，想分一杯羹。这么一来，好些真正的灾民继续受饿。如若你们是地方知府，可要如何应对？”
　　“那还不简单，观察来人的相貌。面黄憔悴者，难民也。衣冠破损者，难民也。”一少年自信满满，当即站起身回应先生。
　　“人不可貌相。魏生所答非矣。”那原本自信满满的魏姓学生尴尬地坐了下去。
　　“严惩恶人，以儆效尤。”
　　“张生何来‘恶人’之言呢？这些人只不过是起了贪念罢了。读书人，也应以慈悲方便为本，为何要‘严惩’呢？”
　　几法皆被先生反驳后，众学子议论纷纷。
　　“小影子，谭先生这题目可真是——怪异。你可有解？”昭琬趴在昭影耳旁，悄声询问。
　　“四姐，非常题目当有非常解法。”昭影只淡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却也不应答。
　　“先生，学生有一解。”哄闹之时，清脆的女声从学堂角落响起，缓缓站起来的，竟是云昭佩。
　　“学生认为，向粥中掺沙即可。”昭佩紧张地攥住衣角，“而且，要光明正大地掺沙。”昭佩一言，众学子登时哄堂大笑，唯有云昭影惊讶地盯着紧张不已的昭佩。
　　“掺沙？你要让人和‘沙粥’啊！”昭琬在张慧的影响下本就看不起昭佩，此时更是跟着众生大笑不止。
　　“肃静！”谭老先生用戒尺敲了敲讲台，众生才渐渐止住笑声。
　　“云家的六姑娘吧，你继续说。”谭先生也站了起来，向昭佩那边徐徐走去。
　　“掺沙，让众人，都，都看到，可以……”经方才被嘲的那么一下，如今一向威严的先生又向她走来，原本胆小的昭佩脸上汗水直流，话也说不利落了。
　　“你看看，答不上来，又要哭了。真是丢咱们云家的脸。”昭琬翻了个白眼，小声对昭影说道。昭影却没搭理她，还是定定地看着昭佩。
　　“哎呀，云姑娘，你可急死老朽了。”谭先生是个急性子，刚刚欣喜的眼神里又有了几分厌恶。
　　“先生，我，我怕我……”昭佩依旧吞吞吐吐。
　　“先生，六姐谨慎，怕惹您生气。就由我这个冒失鬼来答吧。”昭影从容起身，为昭影解了围。
　　“我的法子，与六姐相同。”堂上又是一阵哄笑，昭琬更是急急地拽着昭影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昭影只拍拍昭琬的手，示意她放心。
　　“那云七姑娘可要讲出个由头。”
　　“是。光明正大地往粥中掺沙，伪装饥饿者必会望而却步。试问，哪个正常思维又食能果腹的人，会喝掺沙的粥呢？而真正的灾民并不会因为粥中掺了些沙就不去领取。再说了，粥中掺些沙也是无大害的。如此一来，便可救济到真正的灾民。”
　　昭影一言，众人如醍醐灌顶般。不苟言笑的谭老先生也喜笑颜开，大加赞赏。众人皆不知今日学堂里的一切都入了一个人的眼。听了昭影的话，那个人勾起了冷峻的唇角，“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