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翌日，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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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太后崩。慧帝以天子之身守灵，夜半火起，两日不息，慧帝考妣具丧之际，遭此祸，身心皆疲。
——《长华史•慧帝纪》
雅看着床榻上一袭白衣的娘，冰雪为肌，朱唇皓齿，乌发如云，绽放着不同于雅十几年来所熟悉的忧郁中带着绝望的美，而是尘埃落定般解脱的飞洒。
“你们下去吧。”雅淡淡地吩咐着身边的侍女。
贺狄陌听着枞阳宫传来低低的呜咽声，带着一份悲伤到极致的压抑，哭的喘不过气也只是微微地带着鼻音抽气，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一样。贺狄陌可以想象那个小家伙定是坐在角落里蜷着身子，一边看着姐姐，一边红着眼眶，带着委屈悄悄地哭着。就如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母不要他在身边那天，很哀伤的画面。
贺狄陌不想进去看，都结束了不是吗？他死了，姐姐也死了……
过了很久，久到贺狄陌以为雅哭晕了，雅推开门走出来，轻轻地唤道：“舅舅。”
雅背对着月光，贺狄陌看不清雅的脸，只得边应声边从树上飞身下来，在雅的正面站定。看清雅的眼睛已经肿的睁不开，脸颊两侧的鬓发也被泪水浸湿粘在脸上，脸庞大概是由于憋气而显出一种不正常的殷红，嘴唇被牙齿咬出了两道小伤口。
贺狄陌听说姐姐死了的时候，没有哭，但是看见现在的雅，却突然很想哭。
“好狼狈啊~作为昔日天下第一美人的儿子，本来就没什么惊艳之处，现在连唯一可看的眼睛也哭肿了，姐姐若是知道了定会怪你大大地破坏了她美艳动人的光辉形象。”贺狄陌将雅的湿发捋至耳后。
“舅舅，爹和娘这次真的都不要我了，我以前不懂事总想回到他们身边，但是我现在却很后悔，他们不要我在身边我就不去他们身边，可是他们谁都没有问我，我想为他们做的事他们也不知道，就抛下我了……”雅沙哑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但他还是坚定地一点一点轻轻地说了出来，像是要得到什么求证一般。
“雅，每个人执着的东西都不一样，但是我知道姐姐和他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关心着你，他们都执着于一个解脱，生与死，爱与恨的解脱，但是他们也都固执地守护着你到十三岁，虽然失去了父母，但是获得了生活下去的机会。你以为那个人不知道我还活着吗？你以为那个人会任一个他所不知的人教养自己的儿子吗？你以为姐姐真的不能从那个人身边逃走吗？你以为姐姐不知道那个人派出探子保护你这一路从五峙山到京城吗？”
“舅舅，我想他们了……”
“你还有我和九茎，当心九茎知道你不念他，揍你啊！”
“唔~嫂子是很蛮横的。”
“你完了……”
明帝后灵柩在未央前殿停放三日，雅不顾一干老臣地劝阻，亲自入未央守灵。
雅看着并排躺着的父皇和娘，心下涩然，“若是两人活着，怕是不能如此平静地共处一室吧。”
雅没有问娘还爱不爱父皇，这个问题娘是不会回答的，问了也只是徒增娘的罪恶感。可是雅却是知道的。怎么可能不爱呢？娘在外公离世后怕死，却在父皇离世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死。不死不休的折磨，却又生死相随……
既然娘不愿离开父皇又想回到故乡，那么带父皇一起去便罢~
雅从怀中掏出石蜡倒在棺木上，拿起烛台，燃着棺木，熊熊火起。
当昏迷的当今皇上被一群白发苍苍的太医会诊完毕，贺狄陌才憋着一肚子的火跳出来，揪住御领，怒吼道,“破小孩儿！昨天劝了你半天，你居然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一个劲儿想死！不要舅舅了？！”贺狄陌此时的悲愤交加，是他自己也没有想过的，他自小几乎被灭门，只余一个一年连几次面也见不到的姐姐，昨天他可以带着宽慰的心情去劝导雅，可是今天当他听说未央宫失火的那一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也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雅费力地睁开眼睛，低低地说道，“没有。只不过这么带着娘和父皇回玥，不方便。”
贺狄陌闻言，怔了怔，“你要带姐姐和他回家？”
“嗯。娘想回家了，可娘也舍不得他。”雅揉了揉仍旧酸痛不已的眼睛。
“那今夜我便去拾他们的骨灰，即刻起程。”贺狄陌虽然不愿那个男人再踏入玥半步，但既然是姐姐和雅的希望，他就算不愿也会为他们办成的。
“不，舅舅等我两日，我们一起离开。”雅淡淡地说道。
“什么？你要离开？！”贺狄陌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启蒙教育做的实在太失败，这么不负责任的话雅都说得出来，不过真是性情中人啊~他喜欢！只不过细想想就知道是完全没可能的事情嘛……
“嗯……”雅清浅的呼吸声有规律地传来，贺狄陌回头一看雅已然睡着了，只好起身帮雅盖好被子，嘟囔着：真是任性的小孩儿。
第二天，安王率十万近卫军吊丧先帝，及拜谒新帝。
“安王贺云阳乃先帝的九弟，与先帝相差八岁，现年三十岁。自行礼建府后，便执掌长华的军权，随先帝征战南北，立下赫赫战功，御封广陵将军，实为先帝的肱骨之臣。先帝在世时赞安王忠心不二。本可安稳留下一个铁血丹心的忠臣之名，却被这十万大军损毁殆尽。于年幼新帝登基不长时间，率十万大军进京，真是司马昭之心！”一须眉皆白的说书老头正义愤填膺破口大骂。
一灰衣男子走上前，将手中的银子轻轻摁在老者的茶壶嘴处，“老先生书说的不错，只是要谨言慎行啊！”说罢，转身快步走向门前，挑起门帘，躬身迎着一蓝衫男子出了茶社。
那说书先生低头一瞧，银子已然将壶嘴堵了个严实，不留一丝空隙。
“王爷，为什么不干脆封了那老头儿的嘴？”灰衣男子跟在后面，恭敬地问道。
“封他做什么？反正他说的也是事实。”蓝衫的男子不甚在意地回道，“不知道本王那从未谋面的侄子现在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