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雅》漆园吏

2、第二章 太子雅即皇

　　太子雅即皇帝位，尊皇后为太后。
　　——《长华史•慧帝纪》

　　雅从五柞宫出来，看着阶下跪着一班大臣高呼着“恭迎皇上！”心里想着的是那个还躺在宫殿里面的皇上，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无喜无悲。雅轻轻地笑了笑，没什么的，这个男人也只不过今天才见到的，只比从没见过的陌生人好上那么一些。他带给自己的温情只有那么一句略带骄傲的“因为你是朕的儿子”。不过这回是真的没有父亲了，不是不懂事时被追问急了的舅舅脱口而出的“死了”，而是真正地死在了自己的面前。长大以后虽然不再问爹的下落，但是心底还是暗暗地期待这个世人皆赞一统五国，结束自雍以来有名无实王权的割据状态的明帝。
　　真是悲哀啊~如果知道见一面的代价是失去，那么他宁可永远都不相见。

　　枞阳宫
　　“娘~”雅乖巧地俯在太后的膝上。
　　“雅，是不是觉得娘狠心？”冰雪之姿的女子一下一下抚着怀中小儿的头，平平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波澜。
　　过了半响，听见儿子闷闷地声音传出，“没有。”
　　“不狠吗？自你出生便没有尽为人父母的责任，自己不尽，也不许他尽。即便知道你一直很想他也一直装着不知道，还告诫你不许私自见他。昨日终于得见，他却被我亲手推向了死路。不去见他，让他死不瞑目。若此等为人母，不如没有，无父无母的也比你幸福，至少没有了念想。”一双涟涟桃花眼怔怔地流下两行清泪，划过白玉脸庞落在雅的发际。
　　雅身体一僵，没有说话。
　　“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我十六岁，他二十三岁。真是年轻啊，我不知道他是华国名动天下的少年天子，他亦不知道我是玥国的‘恶名远播'的六公主。父皇宠我，任何事都随我高兴，所以我没几天是呆在皇宫中的，一天本准备打劫山贼，却劫了一翩翩美少年。他年轻的时候还是很有些貌比潘安的味道的。”
　　雅在母亲的怀里，轻轻地笑着，就昨天的那一见也还是可以看出来父皇仍是玉树临风的。娘啊~雅涩涩地笑，笑到泪流了下来……
　　“之后他要以身相许报我相救之恩，我不从，他便一直跟在我身边，当时只觉被他缠的烦了，便想着答应便答应，总好过现在被他管的紧，不许找男人打架，不许调戏女子，不许挑食，不许蹬被子，不许不想他……”
　　“直到一天我闯了祸，被人追杀，他帮我挡了下来，却受了很重的伤，他说需要以天山雪莲为药引，我便急急地赶去。他派人跟了我一路，保护我，当时只是觉得很奇怪，既然他们比我厉害，为什么还要我去？等我马不停蹄三个月后下山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他一身描金纹龙玄衣站在我的家里，我的父皇，母后，皇姐，皇兄一个一个被反手缚着跪在他面前，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福叔，张嬷嬷的尸体堵在门口，血染了一路。我求他不要杀他们，他说好啊，但是男的要净身入宫，女的要世代充为官妓。我已年近五十的父皇跪在我的前面，求我，杀了他们。”
　　“我哭着求他，我再也不耍小孩子脾气了，再不对他发火了，再不故意惹他不高兴了，我会乖乖的，他说什么我都会听，只希望他放过我们。直到父皇厉声道夏儿你想让我们数百年玥国蒙羞吗？他才淡淡地说栖夏你太单纯了。”
　　“原来~那些都是假的，他怎么会平白在我身上浪费那么许多的功夫，他想要的只不过是一块七公主的玉牌，否则怎么可能会那么快攻下玥国。原来~我连跟他讨价还价的资本都没有。”
　　“我看着他，他说可以，只是你杀一人便要陪我一年，你可答应？”
　　“就这样我亲手杀了我最亲的人，十五人，整整十五条人命。父皇说夏儿不要怕，父皇自己来。我就那么横着剑，父皇自己一步一步挪了过来，把自己的身体没入剑中，母后，皇姐，皇兄一个一个上来，我手中的剑一个一个地刺穿了他们。只有因先天孱弱而被送去道观的七弟幸免，就是你舅舅。”
　　“我看着他一个个攻下其他国家，陪在他身边。他一直都怕我会寻短见，我怎么会呢？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死。怕我死后以何面目父皇母后……”
　　“他昨天来找我，说花都开了，出去看看吧。我知道我们十五年的约定已经到了，是该履行的时候了。”

　　“雅，答应娘，一定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那上面有我们玥国的鲜血。”

　　雅一直都知道娘对皇位有着极端的执着，对雅更是毫不讳言，只是也从没问过雅是否愿意。
　　“雅，记住你姓即墨，要让即墨成为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姓氏，而不是国姓贺。”
　　“娘~即墨是玥国国姓吗？”
　　“不~当年门阀显贵贺氏一门起兵推翻前朝暴政，最后由长子承帝位，雍帝顾念手足情深，便将其弟分别划地封王就是玥、华、奚、函、淳，所以五国的国姓均为贺。当年，跟随雍帝的除五主外，还有一个普天都鲜为人知的人——即墨璃。即墨璃的风采绝世，足以倾倒世上任何人，无论男女。但即墨璃只倾情于玥主，玥主也终身未娶，只得一人。雍帝疼宠玥主，不忍玥主绝后，便设计离间玥主和即墨璃，使即墨璃与一女子有了肌肤之亲，不久女子就诞下一麟儿，玥主担心雍帝不肯善罢甘休，便称即墨小公子为自己所出。玥主与即墨璃情谊不变，双双离世后，即墨小公子便为第二代玥主。所以我们玥国实为即墨的血脉。这是娘小时候无意翻阅到即墨璃的手札才获知，这其中的隐情涉及之严重是绝不允许任何人知晓的。娘本想姓贺或是即墨都没什么不同，但是现在才知道却是大大的不同，这是玥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娘~你想回玥国吗？”雅看着闭着眼睛，侧卧在床榻上的绝色女子轻轻问道。
　　“想，很想。”
　　“娘……你一定要开心啊。”雅眨了眨涩痛的眼睛，屏气问道，不让声音泄出一丝颤抖。
　　“嗯~雅，你不要太早来找我们哦，我怕会因为你而早早放过他，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