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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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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看着小七瞪着自己,全然防备的样子,只淡淡解释了一句,“我曾救过谢攸。”便一笑而过,不再提及。
小七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安心什么,只觉得自昨日起就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放松了,就像一个别扭的孩子对父母殚精竭虑的关心视而不见,却在父母决定另纳一子时产生了无法抑制的遗弃感和恐慌。
小七的嘴角轻轻上扬,妩媚的凤眼微向上斜挑,入骨风流,绝代芳华。雅却心中一叹,小七这般模样,绝不是帝位的理想人选!只是能用的贺家人唯此而已了,却不知现下使其强自改变是否还来得及?
小七语调都轻快了不少,“哥,纪陇成不能死。”
雅轻轻点了点头,道“不必担心,他不会死的。”
小七登时觉得如坠寒冬,玉色的脸憋的通红,哑着嗓子问道,“你是不是都知道?”这种被戏耍,被愚弄的感觉仿佛现在衣着整齐的自己仍然是初见那天不着寸缕,被人狎玩的玩物!
雅不由地微微皱眉,“我只知道纪陇成不该死。”
小七见雅面上毫无异色,甚至连一丝安慰怜悯都欠奉,却迅速安心下来。须臾却又自嘲不已,没有能不能死,只有该不该死,这样的他,真的很干净。
雅没有漏过小七那一闪而过的放松,心中不禁怜惜,这样极度骄傲又极度自卑的孩子。
宋府
宋少微坐在书桌旁,看着烛花哔哔燃爆,心中升腾出久违的解脱感。
少顷,门廊传来了两道脚步声,都轻不可闻,一道却有些虚浮,能听到鞋底摩擦着地面的些微凹凸感,可是这人却走的极为闲散,仿若在自家庭院漫步般悠然,脚步声不急不缓,另一道随着前一道的步伐紧紧跟随,势若泰山,声如鸿毛。
宋少微面上浮起似喜似悲的奇怪表情,立即起身开门。门口只站着一个方及弱冠之龄的少年,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嘴角含着一抹清淡的笑容。
宋少微裣裾,便要下跪。
雅伸手虚扶,道“宋卿不必多礼。”
宋少微迎着雅上座,奉茶水。
雅看着宋少微忙忙碌碌的,唇边的笑容多了几分暖意,“宋卿,朕来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不必如此麻烦。”
宋少微将泛着悠悠香气的茶盏恭敬地放在桌上,然后在雅的下首坐定,看着雅目光中透出无比的坚定的神色,“臣必不负皇上所托。”说罢,跪在地上郑重地道,“多谢皇上给微臣报仇雪恨的机会。”
雅没有阻止,语含担忧地道,“朕今夜来,便是要清楚地告诉你,此番你可能会难逃一死。”
宋少微轻轻地笑着,道,“死,于臣或许才是最后的解脱。”宋少微不过三十余岁,儒雅温和,这一笑更是多了晋林之士的忧郁和狂放。
雅摇了摇头,道“可是魏勃却必不会因此而丧命。即使如此你仍不后悔吗?”
宋少微苦涩一笑,“后悔?徽娘和铮儿死后的两年我几乎后悔欲死,他们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却因我而死,可是我不甘心!我不能什么都不为他们做,就这么去见他们!我很清楚以我一己之力连魏勃这个老贼都不一定能除掉,现在能如此,我绝无后悔的理由!因为将来魏勃阖府都不会逃掉!我信皇上的承诺!”
雅看着目露疯狂之色的宋少微,道“君无戏言,朕既许了你这个承诺,必在七年之内实现。朕会尽力保你不死。这也是朕的承诺。”
宋少微怔住,叹道,“你会是一个好皇上。只是现在不宜为臣与摄政王为敌,臣不惧死。”
雅笑笑,“所以朕只说尽力,没说一定能保你不死啊。”
饶是面皮绷的很紧的宋少微也不由地微微一笑。
雅又轻声地交代了他几句,而后起身离去。
棠亭护着雅往回走,听见雅有些虚浮的脚步,不由难过起来。
雅自然也注意到棠亭难得一见的消沉,笑问“棠亭,怎么少主给你放假让你回家娶媳妇,你反而给少主摆脸色啊?”
棠亭也不还嘴,只是低低地说,“少主,你的身体……”
雅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维持住,敛了笑容,道“无妨。起初习武是因为它能救我,之后我用它救人,也算是物尽其用了。现在我活着,我救的人活着,武艺没了便没了,又有什么要紧。”
棠亭憋在心里三年的话喷薄而出,“少主!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雅脚步不停,悠悠然地向前走着“不是都跟你们解释过了嘛。音释练功出了岔子,我助他引真气,却被反噬了。就这样。”
棠亭停下,低沉的声音中有着不可错闻的伤怀,“少主,我们是你捡回来养大的,明明应该是世上最亲的人,可是太后过世后,你甚至没有在我们面前掉过一滴泪。我们急切地想靠近你,你却一步一步不着痕迹地退后,跟我们保持着距离却又不会令我们难堪。我原本以为音释是不同的,有一次我看见你对音释发脾气,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露出除了微笑之外的表情。但是三年前你把音释送去梧夜楼再也不闻不问,自己更是一身武功尽失。少主,你或许不能理解当我们六个听到你把音释送走时那种隐然的高兴,可是我们期盼的改变没有出现,你甚至已经将音释隔在外面了。”
雅也停下,却没有回头,玉石之色的声音包裹着连雅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寂寞,“对不起,我让你们如此难过。”
棠亭却被声中无尽的寂寥激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哽着道,“少主,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不会再问了!”
雅走在前面,棠亭不知道雅是否又露出了自己熟悉的笑容,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雅说话。只好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少主,为什么要费力救宋少微?别说魏勃定要宋少微死,贺云阳这次也不会坐视不理,由着宋少微乱他的军心。”
雅淡淡地回道,“宋少微很可怜,我想帮他。”
棠亭听着雅的声音并无异常,更加卖力地转移话题,“听说宋少微是隋嘉七年的探花郎,斯文儒雅,风头一时两无,娇妻稚子却一夕间暴毙,最后被逼着娶了魏勃的幺女。这魏勃也太无法无天了,只因自己女儿喜欢,便可以随便残害别人的性命!这宋少微也没个男人样!就这么由着魏勃害其家人,要是我早就一刀抹了魏勃的脖子!”
“宋少微只是一介儒生,魏勃却是沙场悍将,要宋少微去刺杀魏勃无异于以卵击石。难得的是他隐忍多年,既没有对魏小姐生情也没有对她下杀手。有如此深沉的谋算,却只求能泉下安心,所以我说他很可怜,所求甚少,却耗尽心力。”
棠亭不明白雅语气中莫名的感伤,却深深为自己转移话题失败而懊恼,正想再次转移,雅突然站定回过头,“棠亭,我并没有生气,只是没有想好如何跟你解释。当初救你们并非为了要你们报恩,可是当我的父亲母亲叔叔都拿皇位来算计我的时候,我只有你们。但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不能让你们像我一样被算计一生,所以我不会让你们过多的被我影响。”
棠亭听得迷迷糊糊,“少主,你是说你疏远我们是想让我们慢慢离开你吗?”
雅笑着摇摇头,“不,是想让你们过自己的生活。棠亭,回去吧。除非接到我的命令,否则不许回来。过几日,我也会放碧浅回去。”
谢府
“小姐,那捏人的老汉说这次的画像了九分。”隐四躬身问着一个雪衣女子。
雪衣女子像是很高兴,“把画拿来让我瞧瞧。对了,给那个捏泥的五十两银子,送他出府吧。”
片刻过后,隐四双手捧着一个卷轴走了进来。
雪衣女子迫不及待地从隐四手中抽走画,打开来看。
画卷上只有一个长相清俊的年轻人,身着宝蓝长衣,气质温润如玉。大概是画师被着重强调了一番,细致地勾勒出微挑的凤眼,含笑的薄唇,那温暖的笑意令人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