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点江山》汀上夕

9、第 9 章 一炷香的功

　　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停了。
　　这一处地很是僻静，邻近郊区，但依然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烟花。
　　“下来吧。”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月汐面前，即使那手上附着一层茧，手心还有一道刀痕，但丝毫不影响那手的美。
　　顺着手臂望去，是桓慬。
　　“谢谢。”一声轻叹。月汐却并没有碰那只手，只当作是善意的礼节，自己从车上稳稳跳了下来。
　　秦奕铭呆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桓慬，竟然会主动拉一个女孩的手。
　　府邸大门口迎来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提着一盏琉璃灯。
　　“哟，这是。”
　　“小女月汐，是将军赐名。”月汐先低头见礼。
　　“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爷竟然带了一位姑娘回来。”老妇人是止不住的高兴，看着觉得甚是和蔼可亲。
　　“你可以叫她陈妈，她会帮你安排好的，这园子不算太大，逛逛便熟悉了，晚点我再来看你。”桓慬身形纤长立于月下，面具泛着冷光，明明已是深秋，声音却如春风剪叶般温柔，他又对陈妈说，“带她去东厢吧，我和小侯爷有事要谈。”

　　月汐跟着陈妈，走过回廊，绕过假山，穿过湖上汀步，才算到了寝房。
　　这园子哪里不算大了？
　　“爷对你可是看重的很啊，姑娘。”陈妈笑看着月汐。
　　“哪有。”
　　“你可是他头一个带回来的姑娘嘞。哎，总算是开窍了开窍了。”
　　月汐不出声，只跟在陈妈后头走。
　　“这里便是你的寝房了。姑娘的衣物用品也早就放好了。时辰不早了，姑娘好生休息，明日我再带姑娘逛园子。浴桶已打好热水，放在帘后了。”说罢陈妈便退了出去。
　　月汐深吸一口气，看着这间屋子。
　　黄花梨木打造的家具，刻着寒梅的窗棂，雾色的床帐被风吹得略微摇晃，桌案上文房四宝俱全，有几卷书卷放得整整齐齐，青瓷泛着冷光，上面插着一束白兰。梳妆镜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双凤围绕银镜。竟是黑檀雕刻，雕工极细。直立的帐灯发出柔和的黄色光晕，卧榻的小茶几上还有一碗热姜茶，氤氲出一团雾气，这屋内虽然低调淡雅，但又不觉清冷。
　　一展画着山水图的屏风之后，便是浴桶了。
　　深秋自然是寒凉的，月汐合了窗棂，褪下衣裙，迈入浴桶。
　　白瓷般的肌肤竟在温水中有些泛粉。三千青丝在水里散开，伸手捞着水面上的红色花瓣。
　　长灯悠悠，竟将她那抹美人浴的倩影投影在山水画的屏风之上，别有一番风情。
　　此时门却突然被打开，进来了一个人。
　　隔着屏风，听到那脚步沉稳，并不像是丫鬟，反倒像是一位男子。月汐越发警惕，这温水泡的她嗓子有点飘，“谁？”
　　“是我，汐儿。”那声音仿佛只是在开不经意的玩笑话，却生生令人听出其中的落寞。
　　“月汐还未与将军亲密到这种地步吧。”溪月突然觉得脑袋巨疼。
　　那句汐儿，好像十分熟悉。
　　汐儿…
　　汐儿…
　　似乎有人这么唤她，一遍又一遍，唤了无数次。
　　压抑着自己的那点不适，保持平静。
　　桓慬在桌边坐下，尽管屏风上投影着美人出浴图，他却背身过去看着窗外。
　　君子非礼勿视。
　　月汐只穿好中衣，毫不拘泥地走到他面前，发丝披散着，被水汽晕染的眼神如波，步履轻盈，诡谲得像只妖。
　　那引无数人愿意拜倒在牡丹花下的妖，偏偏脸蛋看着却纯净稚嫩得一尘不染。
　　梁月汐还没怪眼前这人坏了自己的好事。
　　下个礼拜红萼楼女子入宫，而她的目的，是趁着宫宴结交那个人。
　　现在被桓慬买走，连入宫的机会也无。

　　桓慬看着她飘忽的略带愤怒的目光，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她此刻的迷茫。
　　“我只是来告诉你好好休息，明日一同出府。”

　　月光浅浅，佳人如梦。桓慬在月汐门口伫立良久，才离去。
　　玄色风袍宛若在夜风中留下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