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光》清醒纪年

52、第52章

　　这一没有消息，就很久很久。
　　大概有一两个月的样子，除了秦望舒偶尔发来的只言片语，李苏白所有发过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她就像是在跟一个虚构出来的人谈恋爱，有时候会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其实那个人并不存在，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情感寄托。
　　天气迅速的凉下来，落叶纷纷。
　　一场秋雨，人心寒凉，李苏白裹紧了自己的毛衫，撑着伞走在校门口的路上，准备吃些热的东西暖一暖。
　　她在一家云南米线里面坐了下来，点了份三鲜米线，手指在桌面无聊的敲着，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发呆。
　　忽然门口有个高大的身影一掀帘子，腿还没迈进来，散漫的声音就先出来了：“老板，来份儿麻辣米线。”
　　老板应声，那人的大长腿转了个方向，骤然停顿了两秒，才晃荡着手中的雨伞，继续向李苏白的方向走来。
　　他完全听不见李苏白心中抗拒的声音，大喇喇的在她对面坐了。
　　秦爽的手随意搭在椅背上，却并不看她，拿起筷笼里的一次性筷子，极缓慢的剥着塑料包装，然后叼一根在自己嘴里，半笑不笑的说：“好久不见。”
　　看着来者不善的样子。李苏白对别人的不友好态度向来没有耐心，见此也冷冷淡淡的回了句：“好久不见。”
　　“还是对我这么不友好。”秦爽撇嘴，笑容极淡。
　　“你对晁然友好就行。”李苏白说，既然碰到了，还是想敲打他一下：“好好对晁然，她很喜欢你。”
　　秦爽面无表情的沉默了几秒，忽而嘲讽道：“谁都有资格跟我说这句话，但是你没有。”
　　“你为什么对我有敌意……”李苏白莫名其妙。
　　秦爽避而问道：“你和秦望舒好了？”
　　“两位的米线来喽～”胖胖的老板端来两碗米线，热气腾腾，似是能驱散一些寂寥的秋意似的。
　　秦爽的那碗漂着一层红艳艳的辣油，李苏白忽然更想念那个无辣不欢的人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和他在一起。”秦爽搅了搅汤，把豆芽捡了出来扔到一边。
　　“沈夏前段时间去美国了，你知道吧？”
　　李苏白摇摇头，她不知道，这段时间没有接过蒂芙尼的工作。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秦爽似乎在感叹她的无知：“秦望舒在美国，她也就跑美国去了，你说什么意思。”
　　李苏白捏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紧，秦爽看着那青白的关节，甚至有想上去抚一抚的冲动，连带着她微皱的眉头，那种惆怅的表情一点都不适合她。
　　“秦望舒的爸爸在美国，这你应该知道吧。他爸爸的公司出了问题，沈夏能帮他，但是你帮不了。”秦爽说。
　　“可是，他们关系并不好……”
　　“关系不好也是亲爸，谁会和亲人过不去呢。况且，就算他回来了，你们在一起，也迟早会分开。”秦爽吃了口米线，一层辣油进肚，灼烧着胃壁。
　　李苏白毫无胃口，她脸色苍白的问：“为什么？”
　　“想知道？”秦爽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李苏白咬唇点头。
　　店门一响，晁然竟然进了来，看到这个角落后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后又扯开了更大得到笑容，轻快地迈步过来：“你们俩怎么碰到一起了？也不说叫上我。”
　　李苏白勉强笑笑：“凑巧碰见了。”
　　秦爽埋头又吃了一口，随即喊：“老板结账！”
　　“哎？这就走吗？”秦爽拉起正准备坐下的晁然。
　　给李苏白甩下一句：“回头我再跟你说。”就扯着一步三回头的晁然走了。
　　李苏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沈夏在美国陪着他，所以他才一直不回消息吗？他们两个是不是又和好了？
　　种种猜测折磨的她心力交瘁，她还没有享受过一丝一毫爱情带来的甜蜜幸福，就仿佛已经到了疲惫期，每天都和失望作伴。
　　她拿出手机，给秦爽发消息：“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今天晚上吧，来我家。”对面回道。
　　李苏白叹口气，抚额回复：“挑个别的地方吧，你家会不会不方便。”最重要的是总要顾忌着些晁然的心情，刚才晁然虽然笑着，但是李苏白看的出来，她是不太高兴的，晁然不喜欢自己和秦爽接触。
　　“那就我们小区门口的咖啡店。再远了不去，没时间。”
　　“好。”

　　晚上的时候，李苏白收拾收拾准备去找秦爽，晁然见她像是要出门的样子，无意问道：“这是要去哪？不吃晚饭了？”
　　李苏白神态有些不自然的说：“哦，不吃了，我出去有些事。”虽然她问心无愧，但是晁然审视的目光还是让她微微僵硬，她不太喜欢晁然现在的样子。
　　“哦。”晁然答道，没多说什么。
　　她在宿舍门口还碰见了童凉，一开始完全没认出来，童凉的头发已然长长，端的一副美女的样子，见了她热情的招呼道：“小白！你最近神神秘秘的忙什么呢，都不找我们玩儿了。”
　　“没忙什么啊，改天聊，我有点事。”李苏白风风火火的跑了。
　　“这孩子是怎么了，从暑假回来就不对劲。”童凉纳闷的想。“还想问问她知不知道秦老师现在的消息呢，王八蛋秦爽什么都不透露。”想起秦爽无可奉告的样子来就咬牙切齿。

　　“可以说了吗？”李苏白啜了口咖啡，暖了暖被冷意浸透的身躯。
　　秦爽扯了纸巾给她，示意她将脸上的雨珠擦一擦。
　　李苏白胡乱抹了两把，显然没时间注意这种事情，脸上粘了片纸屑都没发觉。
　　秦爽探身，伸手将那片不懂事的纸屑摘了下来。
　　李苏白微微尴尬的躲闪。秦爽冷笑一声，身体向后倾倒，懒洋洋的靠在了椅背上。
　　“我姑姑，也就是……你的秦老师的妈妈，上大学的时候被一个无耻教授骗了色，还生了孩子，当初差点和所有亲人断了联系，要去追求所谓的爱情，结果人家连婚都没跟她结。那男的呢，说什么去美国学术交流，结果一去不复返，还在那里娶了老婆生了孩子，我哥反倒成了私生子。所以我姑姑耳提面命让我哥和学生保持距离，不要走他爸爸和她的老路。我哥自己呢，更是向来忌讳这个，这是他多年的心结，你和他能好一时，但好不了一世，因为即便你们过了我姑姑这关，也过不了他自己那关。”
　　李苏白杯子里的咖啡早已冷却，精致的小勺子杂乱的碰在杯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咖啡随着勺子的方向卷起一个个小漩涡，她的灵魂都仿佛要被那漩涡吸走了。
　　怪不得他以前总是有种很奇怪的若即若离的态度。
　　“他绝不会跟自己的学生谈恋爱，这是他的原则。”秦爽继续说着，“何况，他轻易不会违抗我姑姑的心意。我姑姑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他这个人，孝顺的很。”
　　“就这些？”李苏白垂眼。
　　“难道还要再讲一讲他和沈夏的故事吗？”秦爽好整以暇，和李苏白的坐立难安形成鲜明对比。
　　“不，不用。”李苏白断然拒绝。
　　“既然受伤害是迟早的事，为什么不及早抽身呢？”
　　“我都还没在其中，谈什么抽身呢。”李苏白呼出一口沉重的气息，自嘲说。

　　两个人相对无言的坐了会儿，其实主要是秦爽陪着她发呆沉默。
　　外面雨珠斜打，天色墨黑，万物冷寂。
　　二人起身，出了咖啡馆。李苏白撑起伞，对秦爽说：“站进来吧，别淋湿了。”
　　“啪！”迎面突然来了一个巴掌，堪堪要打在李苏白脸上，被秦爽的胳膊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