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光》清醒纪年

51、第51章

　　在那个暑假里，秦望舒只找过李苏白一回，拿了个漂亮的金边鸟笼站在夕阳里，里边有只绿色的俏皮鹦鹉。李苏白瘦削了很多，本来就薄薄的的身躯越发的空空荡荡，迎风立着的时候，仿佛随时都会飞走似的，一向清明澄澈得到眼眸染上了几分生活给予的哀愁。她以前虽然温和沉稳，但总归还是少女心性，喜欢呼朋引伴玩笑跳闹，现在却骤然安静了下来，仿佛进入了严冬的生物，只想把自己抱成一团，隔开那个纷杂的世界。
　　这段时间李苏白不仅承担着自己的忧伤，更还分担着她母亲的的，她妈妈虽然平时大大咧咧，却是个心软没主意的人，丈夫一走，就带走了她的大半个灵魂，日里发呆夜里流泪，李苏白细心的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其实她的心里隐藏着更巨大的恐惧，万一妈妈也扛不住病了的话，自己就真的崩溃了。
　　恐惧，思念，害怕，忧心，这些情绪快速的让李苏白从一个不明世事的小姑娘变成了个心事重重的大人。
　　此时秦望舒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明明才十来天没见，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长很长时间，他依然是她第一次见到时得样子，洁白板正的衬衣，英俊斯文的脸，眼尾微微压下一个柔和的弧度，远看着似是忧郁多情，真瞧过来时又有些故作客气的冷漠。但是看见李苏白，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脸颊上金光荡漾。
　　“来了。”秦望舒柔声说。
　　李苏白点点头，她的眼似是被热烈的夕阳刺的有些痛，这段时间在家中动物似的蛰伏着，心中总是阴冷不可言说，但是突然，光洒了一片进来，直暖的她想哭。
　　反正这只是个无人的街角。
　　李苏白不管不顾得冲过去，抱住了秦望舒。
　　胳膊紧紧勒在他腰上，好像那具身体是她的力量来源。
　　什么老师学生，她都不要想，只想这样抱着他，抱着自己喜欢的这个男人。
　　秦望舒拍拍她，示意让他把鸟笼放下。
　　李苏白松了一瞬，那鸟笼刚一到地面，她的胳膊又立刻藤蔓似的缠绕上去。
　　秦望舒幽幽叹了口气，充满雄性力量的胳膊也缓缓抱住了她。
　　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说：“不要怕，我在呢。”
　　他渐渐感到自己的衬衫润湿了一小块，潮湿的贴着他的肉，一时间更觉心疼，胳膊上不由得更用了些力气。
　　李苏白像是耍赖的小朋友似的，抱了很长时间，直到看见有个貌似领居的人越走越近时，才羞答答的松了手，低了头不去看人。
　　从秦望舒的高度能看到她洁白的后颈和细密柔软绒毛，他心中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讲，凭他的文采能写出一本书来，可是面对着这人时又好像一切语言都是多余的，还不如刚才的拥抱让两人更紧密。
　　他拎起那只活蹦乱跳的鹦鹉：“买来给你解闷的。想着你已经有只狗了，养着应该也很费心，但又实在想找点什么陪着你，就它吧。”
　　“你呢？”李姑娘抬起眸来，眼中有丝委屈，难道你不能陪我吗？
　　“我……这段时间要去趟美国……”
　　“什么时候回来？”李苏白赶紧问。
　　“开学吧……开学我就回来了。”
　　李苏白咬咬嘴唇，眼含深情的说：“那我等你。”
　　秦望舒笑了，说：“好。”
　　等他回来，就辞职或者调到别的专业或者年纪，至少先不要是她的授课老师，然后再表白，谈恋爱，当然，要先瞒着他妈妈，等李苏白毕业了，他们俩在一起努力讨尹春晓的欢心，尹春晓不管有什么意见到底也是疼儿子的，不会不同意，再结婚，生子……他最近空闲的时候总是这样想着以后得事情，连稿子都不想写了。
　　“等我回来，给你个惊喜。”秦望舒拉过李苏白的手，轻轻勾着。
　　“嗯。”李苏白扬起脸来，露出纯真的笑容。

　　“王乐然，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前几天你妈妈看见我，那眼神都快把我吃了。”李苏白十分无奈的对非要跟她一起挤公交车的人说道。
　　“不行，我不放心你。你总是趁我不注意就跑了。”王乐然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硬是给李苏白在拥挤的车厢里圈出一小块能自由活动的空间。
　　“都说了我只是去新疆旅游。叫你做什么，你还得陪着你妈妈。”
　　“我妈还有我爸爸……”王乐然自然而然的张口接道，说到一半才察觉自己戳到了李苏白的痛处，忙闭了嘴，低头查看李苏白神色，见她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就知道她的心结还远没有过去。
　　他心疼的摸摸她的头，却被李苏白极迅速的躲开了：“别乱摸。”
　　这个暑假，似乎是和他更加生分了，王乐然落寞的想。不过自己总还是有希望的，因为他听说……
　　“听说，秦爽和你们宿舍的晁然在一起了？”王月然假装不经意的低声问。
　　“是吗？”李苏白还真不知道，她后来哪里还有心情管他们，只知道晁然给自己报过平安，这样听来，倒是得偿所愿了，“挺好的。”
　　什么时候自己和秦望舒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李苏白握着手机，里面有秦望舒传来的“晚安”，脸上露出甜蜜又迷茫的神色。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在一起了，他还什么都没说，应该不算吧。

　　新学期的教室里，同学们迫不及待的交换着彼此的八卦，热议的声浪彼起彼伏。什么“英语老老师貌似当街斗小三”啦，“系领导挪用公款被查”啦，“班长和貌美师姐分手了”啊等等，诸如此类。
　　“什么？谁？安格和高志强分手了？”李苏白本来在一片嘈杂中，清心寡欲老僧入定般的坐着，闻言吃了一惊。
　　周围人纷纷点头，示意她去看在第一排孤孤单单坐着的“高大个儿”，那背影倒真有几分落寞凄凉，群众们纷纷感叹世事无常，高志强的一片丹心，错付了。
　　晁然人逢喜事精神爽，毫不在乎的说：“再找有缘人就是了，至于么。”
　　“哎哎哎，我还听说秦老师这学期好像不教咱们了呢。怪可惜的，没有那张脸都没了上课的热情。”同学甲说。
　　“是吗？”“你听谁说的？”“靠不靠谱啊？秦老师就这么抛弃我们了？”群众表示无比失望。
　　“放心，准确消息，听说是去美国做学术交流，至少得去一年呢。”
　　晁然看了看有些发呆的李苏白，低声问：“你知道这事儿吧？”
　　李苏白缓缓点头。
　　但是，他不是说开学就回来了吗？
　　李苏白摸出手机，想想那边正是晚上，秦望舒应该已经睡了，又放了回去。
　　“你这样子，魂不守舍的。”晁然轻轻叹息：“别让他把你套牢了。”
　　“你不也被秦爽套牢了？”李苏白抬眼调侃道。
　　晁然嘴角扬起骄傲的弧度，对啊，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人是自己的了，秦爽虽然花心，也干不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事情，他说会负责，就一定会做到。

　　李苏白过了几天后才收到秦望舒的一条信息：“抱歉最近太忙了。新学期没看到我有没有失望？”
　　李苏白抿抿嘴，回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走那么长时间？”
　　他们都还没有在一起，就要这么长时间的分离，等他回来的时候，好不容易培养出的那点感情，还剩多少呢？
　　“这边临时出了些事，我需要给我爸的公司帮帮忙。”那边传过来一行字。
　　很快又蹦出来一条：“有时间我会回国去看你的。”
　　李苏白正琢磨要回些什么，那边又追加说：“想视频么？”
　　李苏白有些慌张，赶紧去镜子前面照了照，自己已经洗漱躺在了床上，此时已经有些脸泛油光，她手忙脚乱的拿出粉扑胡乱扫了几下，梳了梳乱蓬蓬的头发，然后又一个大跨步跳回床上，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睡衣，才拿出手机准备回个“好”字，却不料上边显示刚来有视频邀请，但是未接通。
　　原来刚才说完他就邀请了啊……李苏白懊恼的想，自己收拾什么收拾，眼瞧着错过了。
　　她发了个“？”过去。
　　对面却再没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