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遗失了爱人》雾鸩

5、Chapter 5

　　肖晓走在初秋的夜路上，手中的纸币因长时间紧握，有点温热甚至微微汗湿。

　　看着眼前缓缓凋落的深绿树叶，是如此普通的生命周始，执拗又残忍。

　　即使处于风华，外界也能让他比零凋落，化为尘埃。他就像能感受到叶子断裂枝丫的丝丝痛苦，那种无奈和恐惧，以至到最后落下的认命。

　　手机的震动让肖晓回过神，是程朔城。

　　“你好，我是肖晓”肖晓靠在路灯下，头顶的灯光照的他无处遁形。

　　电话那头传来程朔城温和的问候：“你还好吗。”

　　肖晓微微愣神，程朔城轻轻喂了声，肖晓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说：“抱歉，今晚麻烦你了。我…跟张哥请了辞，现在感觉轻松不少。”

　　“离开也好，酒吧毕竟鱼龙混杂，也没有安全保障。如果有需要我协助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不要客气。”肖晓听着他像是松一口气的声音，微微勾了勾嘴角。

　　“我们每次碰面，感觉周围没好事发生，当心我霉运传给你。”

　　“我运气不错，就应该常碰面，我分多点好运给你。”

　　两人聊了几句，肖晓心情平坦了不少，缓缓向家走去，路灯把影子拉的冗长。

　　“我一直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但这一时半会还想不起来。”程朔城躺在沙发上，看着吊灯里一颗颗棱形的水晶说道。

　　快到旧园区，肖晓掏出钥匙，在手里把玩着开玩笑道：“原来我是路人脸吗？”

　　“哈不算吧，蛮有特色的。”程朔城嗤嗤笑了声，低沉的笑声通过电波转入肖晓的脑子里，他像是被电中，感到一阵麻痹。

　　住房楼梯间的灯，半个月前就坏了，房东一直没有修理，也是旧楼区，一到晚上，即使是夏天，也感觉阵阵阴凉。

　　肖晓站在门口，刚想插钥匙，听到屋内一声巨响，像是巨物落地，心中一惊赶忙跟程朔城道别：“我到了，先不说了，早点休息，再见。”

　　程朔城愣愣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轻轻的皱了下眉。

　　肖晓心急的抓瞎半天没戳对匙孔，才想起来可以用手机照明。急忙推开门，发现叶岚瘫坐在客厅地上，披头散发，旁边是仰面摔落地的电视机，液晶屏显然已碎成了蜘蛛纹。

　　“妈！你怎么了妈！”箭步跑到叶岚跟前，肖晓双手摸索着：“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叶岚听闻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惨白的白炽灯让肖晓看清了她脸上的呆滞，和转瞬的疯狂：“肖冀！你不得好死！”

　　叶岚突然双手抓扯着肖晓的头发，头皮的疼痛让肖晓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妈，你看清楚，我是晓晓，不是爸！”

　　“你抛妻弃子！你毁了我们家！毁了我！”叶岚大声吼叫，神情疯癫，手上力道不减，抓着肖晓的头往地上磕：“你还有脸回来！！”

　　“妈！妈！你放手，冷静点！”肖晓一下不注意被叶岚蛮力把头磕到了地上，撞的颅脑眩晕。

　　“深呼吸！深呼吸！妈你看清楚，我是晓晓，我是你儿子！”他甩甩头，挣扎着捧着叶岚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妈！你看清楚！我不是肖冀！”

　　叶岚大口喘气，眼睛满是湿雾：“肖冀…你…舍得回来看我了，你这次忙了好久…你怎么才回来？”

　　肖晓眼眶溢血，紧紧的抱住叶岚，悲恸的哭声刺激着他眩晕的颅脑，心拧成死结，几欲落泪。

　　待叶岚平静了些，擦了擦她满脸的泪痕，肖晓抱起这个瘦到脱形的女人，把她放回主卧的床上，轻轻抚开粘粘在她脸上的发丝。叶岚的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泪水止不住的淌下来，划过鬓角，没入耳蜗，渗入枕棉。

　　直至深夜，叶岚沉沉睡去，也未曾认出自己的儿子。

　　肖晓走到阳台，深吸了口午夜微凉的空气，缓缓举起自己的双手，尝试用力快速的弹动，看到的也只有缓缓挪动的轨迹。

　　这夜，似乎从来没有短过，期间多少次清醒的坐到天亮，自己也忘了，开的助眠药，也早已空了瓶子。

　　肖晓走进卫生间，给自己洗了把冷水脸，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明天要尽快找到工作，妈妈的药不能断。”想着，突然掏出手机看了眼日子。

　　还债的期限越来越近，肖晓感觉自己快被砸在背上的枷锁压到脊椎变形，即使再努力的睁开眼，见到的也只有无尽的黑暗。

　　‘我拖着枷锁，见不到希望，没有阳光，我累了，能允许我稍微睡会吗？’

　　肖晓拿过储物架上的刮胡刀，熟练的取出刀片，重重的在印刻着众多深深浅浅刀痕的手臂内侧划了几刀，利刃破开的皮肉，朝外裂开。殷红的血缓缓滴落在洗漱台上，像从心脏溢满滴落的泪，伤口的痛仿佛是能救赎心口压抑到窒息的良药，他撕咬着自己的唇，直到满嘴的血腥味。

　　肖晓再次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到的是稀长的胡渣、湿透的发、眼下浓浓的黑眼圈和破口的唇。

　　他拿起刀片，把眼前的刘海切了个短，仿佛这样，是以前的自己在夜里死去，现在的自己在清晨中重生。

　　距离日出还有一两个小时，肖晓瘫坐在阳台的墙边，手臂上凝固的血堵住了伤口，剩下一道道刺眼的红疤。

　　当光线映向旧楼区，金灿温暖的阳光照在肖晓身上，他满足的闭上双眼。

　　终究又熬过去了一轮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