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木子锡

65、N4：科学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合作，”季凌阁看着轮椅上的人，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微笑，只有眼角的余光透露出一点怀疑，“你为什么不去找军部的人？”
　　“宿家已经倒台了，现在的军部群龙无首。几个继任，要么没胆识，要么就是被其他家族捏在手里，”魏梓则把手放在毛毯上，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需要我提醒您，其中一个就是您的女儿吗？”
　　“私生女，”季凌阁纠正道，“如果不是我手上的权柄，她能马上把我杀了，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梅将军有很大的潜力，无论是能力上的，还是个性上的，”魏梓则咳了两声，“她跟令公子很像，如果我听到的传闻属实的话。”
　　“就算我同意合作，暂时也不会把她牵扯进来，在确保能信任她之前。”
　　“我明白，”魏梓则掏出手帕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言归正传，我的计划需要其他部门的协作，最理想的就是公安和国安，众所周知，国安部现在其实已经在季家手里了，处级以上，朱家几乎已经失去了实权。这就是我找您合作的原因。”
　　“假设是这样，”季凌阁的指尖敲击着桌面，“你打算让我帮你什么呢？”
　　“除掉其他家族，重新回到部落制时代一王独尊的格局，”魏梓则云淡风轻地说，“当然，我保证王权一定在季家手里，我只需要技术部的一隅就足够了。”
　　“为什么？”季凌阁已经见惯了暗杀和党争，对于“除掉其他家族”这句狠话并不惊讶，但是魏梓则这样别无所求的态度让他不安。
　　“我得罪了财政部张部长，把他送来的实验经费拿去干了点别的，”魏梓则耸耸肩，“一大笔钱，他绝不会坐视不管，而我并不想从副部长这个位置下去，也不想失去经费和实验项目，所以先下手为强。”
　　“就因为这个，你要灭了九个家族？”季凌阁露出被逗乐的表情，“你该给我一个更令人信服的理由。”
　　“我说了，我是来帮您的，我自己的目标是顺便的事，”魏梓则似乎是累了，语速也慢下来，“别告诉我您没有吞并其他家族的计划，又是在国安部安插亲信，又是‘倾听计划’，而且还秘密地策反部长周围的人，司机、仆人、清洁工。这么急切地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难道不是想一家独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是我的厨房女佣和我叔叔司机的口供，您可以听一听，”魏梓则拿出了一根录音笔，“对于审讯，科技部和公安部不一样，我讲求效率和科学，往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任何人说出任何话。”
　　季凌阁挑起了眉：“对于一个足不出户的人来说，你知道的也太多了。”
　　“我擅长发掘细节，这可能是个微不足道的长处，”魏梓则摊开手，“对一个被困在轮椅上的废人来说，分析周围人的微表情算是人生的一大乐趣了。”
　　这时候他不自觉地想到杨启，唯一一个骗过了他的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能发现杨启在撒谎，他的盲点、弱点，现在回忆起来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好吧，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季凌阁似乎终于被勾起了兴趣，“那我为什么要让你帮忙？我为什么不单干？”
　　“我说了，我讲究效率和科学，”魏梓则从扶手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了一瓶药片，“我可以减少计划所需的人员损失，达到利益最大化。”
　　季凌阁看上去并不打算去碰这瓶药：“这是什么？”
　　“诱发心率异常的药，尸检很难发现，效果就跟心脏病发作类似，”魏梓则把药收了回来，“因为生活作风问题，三大族系很多长老们都有心脏病，把这个混在他们平常的药瓶里，死的会很干净利落。宿家出事之后，三大族系表面上相安无事，但大家心里还是有点唇亡齿寒的意思。如果这个节骨眼出现谋杀案，很容易就会引起其他家族的警觉，之后就没那么好下手了。但是这瓶药能悄无声息地解决问题。”
　　“魏副部长可真擅长推销，”季凌阁露出一丝微笑，“那没有心脏病的那些呢？”
　　“猝死的诱因很多，我相信稍微调查一下，三大族系的谁都会有猝死的可能性，”魏梓则的语气轻松而自信，“这个交给我，您只需要让您安插的眼线把药放进去就行。”
　　“真令人安心啊，”季凌阁审视着年轻人苍白的面庞，“难以想象你的报酬就是接着做你的实验。”
　　魏梓则毫无血色的嘴唇露出一丝苦笑：“取得您的信任可真难。我都说了，我只是顺便达成我自己的目的。我也有我的条件：财政部张部长必须第一个死。”
　　“可以。”
　　“还有，第二个死的，”魏梓则直视着对方的银色眼睛，“必须是我叔叔。”
　　季凌阁的神色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厌恶，或者是二者的混合体：“你这么急着上位？”
　　“他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蠢货，科技部迟早断送在他手里，”魏梓则攥紧了拳头，“我才是第一顺位的继任家主，他霸占这个位子也够久的了。”
　　季凌阁打量着他的反应：“听起来你们的宿怨很深，仅仅是因为家主之争的原因？”
　　魏梓则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就是家主的原因。还有，我有很多想做的事，在这之前必须把路清干净。”
　　在这场对话发生之后不久，接近城郊的农庄里，同样发生了一场先去审问哪个族长的争论。
　　“跟失乐园关系最大的是财政部和科技部，”杨启指着表格上的一行，“科技部的安保看上去等级更高，我建议先去找财政部的部长问一问。”
　　被洛铭以“你不想知道自己家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不想知道有多少人参与了这个阴谋吗？不想复仇吗”一通劝说拉来的宿洵也表示同意：“张部长的能力等级在我印象中更低一些，比较容易对付，可以先从他入手。”
　　洛铭兴奋地搓着手：“要审讯了吗？”
　　宿洵谨慎地说：“我们不一定能搞定。”
　　“我相信你，”洛铭真诚地说，“从我把摄像头偷回来的时候起我就相信你。他妈的，这么多年了，终于能让我进那个小区了。”
　　宿洵已经放弃了让他别跟着去的打算，杨启因为又一轮偏头痛不得不接着卧床，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帮手，虽然这人看上去添乱的可能性更大。
　　行动计划当天，两人从农庄出发，两小时之内到达了小区。宿洵根据测定的路线飞过去，解决掉了摄像头之后走进房内。这时候，距离张部长“心脏病突发死亡”已经三个小时以上，死者两手捂在胸口上，桌子上有一个空了的药瓶。
　　洛铭创造性地连用了三个脏字，甚至露出了要鞭尸的企图。
　　这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一个多月后，在魏部长的家里，会有同样一句尸体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