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谙离集》谙燃_JM

36、秋

　　秋

　　我展示的是悲惨的世界，就是为了告诉人们如今的生活是多么的幸福。噩梦无处不在，只是你没看到。

　　（一）

　　牵牛花开了大片，蓝的像天，紫的像云。小秋抬起头，眼里尽是天空的颜色。她走近几步，摘下几朵“天空”放在倾斜的土墙上，放在猪圈的木门缝里又要防止小鸡叼了去，放在奶奶枯老的手里，奶奶笑了。奶奶是个盲人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于是问她。“牵牛花”虽然是道听途说的花的名字，她回答的也是干脆：“天空一样颜色的牵牛花！”小秋喜欢牵牛花，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花。

　　（二）

　　小秋没有自己的名字，她是在秋天里出生的，那是一个荒芜了岁月的秋。那年她母亲生下她就走了。她去哪儿了？没人知道。她的父亲去找她的母亲，找了十几年，现在也没有回来。她想，如果以后去了更大的地方，比如沿路一直能走到的小镇。如果她到了那里，她想找她的父母。父母是什么样子的？和奶奶一样的可亲吗？她不知道。她小心翼翼的守护者自己的愿望。

　　（三）

　　墙角有几本泛黄的书，因为潮湿书上的一些字迹难辨。这都是她的宝贝，模糊的字迹中是她青山绿水的理想。奶奶知道她爱看书，于是便挨家挨户去求书。奶奶虽然是个盲人，但是对路很熟。途中经常有顽皮的孩子用小石头打她的奶奶，一边打还一边嘴里说着什么“打死你个老不死的”“打死你个瞎子哈哈哈”“死老太婆又去要书去啦”小秋跑到奶奶身边，声嘶力竭的喊：“你们不要这样说我奶奶！”孩子们笑的更开心了。这时就会有家长过来把孩子带走，大人们还是常说的那句话：“离这两个疯子远点儿。”奶奶颤抖着手把书给她，笑着说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奶奶是个盲人，当然看不见小秋眼眶打转儿的眼泪。

　　（四）

　　盛夏，牵牛花落了一地。这个季节也是下拨救济款的季节。似乎这救济款人人都有份儿，无赖、地痞、甚至村长都可以从中获利。到小秋手上的钱所剩无几。小秋紧握着钱，指甲嵌进肉里有几分生疼。她想，如果冬天可以多添一件衣服的话，如果可以多添一件衣服她就可以在雪地里多玩儿一会儿，也不用担心手脚被冻裂。可是如果真的多添一件衣服还是给奶奶吧，那样奶奶拾柴也不怕冻着了。小秋跑着找奶奶，奶奶正坐在院子里一样。风那样安静，奶奶也像静止了一般。她走过去，轻轻的想要叫醒熟睡中的奶奶。其实奶奶没睡着，也再也不会醒来了。

　　（五）

　　她的心似停止了一般，风也似停止了一般，就连烈阳也停止了，只有奶奶嘴里的鲜血在不停的涌动着。鲜红、耀眼。她不知道什么是死亡。死亡可真可怕，一个人死了无论怎么叫他他都不答应，就算流干了泪也全当没看见。小秋擦干了泪，将奶奶扶回屋里。夜来的这样快，今天的夜没有一丝月光。只是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她死死的拽着奶奶的衣角，她拼命的叫着奶奶。她的声音沙哑了，也渐渐小了。她太累了，安静的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她和她的奶奶，她在堆着雪人，奶奶在屋里看着她。她多开心，可一回头屋子俨然成了一口棺材。她猛然被惊醒，屋里多了两个人。

　　（六）

　　这两个人，一个是村长，另一个她并不认识。村长告诉她他们要讲她奶奶埋了，还准备了棺材。他们的语气那么随意。可是哪儿有什么棺材，只有被老鼠啃食过的破木板。小秋被扔在一旁，她想再和她奶奶说几句话。他们不让，就连靠近都不行。在男人背过身谈话的时候，她悄悄的摸了摸木板，手指却不自觉的用力，奶奶在这里。男人们笑了，说可以发发善心带小秋去城里，去个钱来的快的地方。小秋被拽上了车，指甲里还有着棺木的细屑。途中他听到了两个男人的对话。“那个老太婆是烦人，但是你不是只要钱吗，你打死她干什么？”“那个老不死的，我呸！一提钱她就孙女孙女的，让人听了就来气。”“不过打死也挺好，房子也到咱们头上了哈哈哈…”“她不是疼爱她那宝贝孙女吗，咱们就把她卖到窑子去，赚了钱，还是咱们的。”村长心领神会的笑了，提到钱，他自然是高兴的。

　　（七）

　　那是一条永远不会盛开牵牛花的街，城里的空气有几分浑浊。街角的屋子里，烟浓烈的呛人。小秋到了比小镇更远的地方，她看了一夜的星星追逐月亮。泪流尽了，她想着，死亡，匆匆的死亡。下了车，她看到了一个衣着艳丽的女人。女人点着烟，拿出了钱，笑的风情万种，男人拿起了钱，皱着眉头。钱换了小秋。女人进了屋，旁边的侍从把小秋拉进了屋。“今天你就跟她学着办事儿，聪明点儿，城里的狗可是很久没吃人肉了。”女人指着一个擦着桌子的女孩，那个女孩畏惧似的躲避着女人的眼神。“跟我走吧”女孩拉起小秋：“这里的规矩，我慢慢交你。”

　　（八）

　　这个女孩叫翠翠，一个被亲生父母卖到这里人。小秋在这里住了十几天，她就住在那个永不见光的潮湿的屋子里。翠翠告诉她，被卖到这里的女孩儿老板是可以随时买卖的。被卖了的女孩，不然给大户人家当仆人，幸运的，被买了去当小妾。可是，这里出去的女孩从来都是最下等的人，那些被买走的女孩全都死了。不是被大户人家打死，就是受了冤屈自杀。悲惨的前例，让小秋畏惧至极。

　　（九）

　　直到有一天，老板来找她。老板笑容春冬都是一样的。“小秋，你说说你多幸运被一个大老板相中了”老板又点了烟：“咱这里的姑娘啊，多少人想出去都不行。你才来几天啊就要享清福去了，你可真是个幸运儿啊”老板笑着，小秋身子僵直不得动弹。夜晚来的很快。“小秋，不然，我们逃吧”翠翠小心翼翼的说着：“子夜的时候，大家都睡了，咱们偷偷出去，行吗？”小秋好像看到了光芒，在这个漫长的黑夜里。小秋等待着，闭上眼睛，全是奶奶的身影。如果奶奶还在的话……子夜到的很快，翠翠让小秋先出去，她收拾东西随后就到。小秋轻轻的走着，突然被人在背后打晕了过去。翠翠没出去，她听到了声音知道小秋遭遇了不测，她怕，她怕自己也受到牵连。

　　（十）

　　小秋被冷水浇醒，抬起头，是老板的红色高跟鞋。老板把烟头烫在了她的脸上。开口也是冰冷：“打，然后拖出去，扔了。”在小秋被毒打的时候，旁边的人都在忙碌着，翠翠和旁人一样擦着桌子，头也不抬。她的手湿了，不知道里边有没有掺杂着泪水。
　　（十一）
　　城角的冰雪很厚，小秋的残腿被埋了起来，像是被埋了的奶奶的棺材那样。小秋多羡慕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至少她可以取暖、她可以想到她奶奶的样子。可是小秋呢，闭上眼睛，一片茫然，奶奶的身影早已模糊。
　　（十二）今天是城里的饿狗最开心的一天，它们终于有肉吃了。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小秋，饿狗舔舐着她们的尸体。一干二净后，世界依旧是世界，白茫茫的被霜雪埋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