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谙离集》谙燃_JM

35、由他 由

　　由他
　　朝来寒风夜来雨，万里无云。花落，带着朱砂色。风停雨骤，灯火阑珊，秋意无限。
　　庭前花谢，花谢时，我最想他。他只是一位老人：旧帽、衬衫、拐杖、满是皱纹的脸；枯瘦、高挺、满是笑意的眼。可他又不同于一位老人，博闻强识、慈祥、善谈。他是参加过战斗的，八十余载，三万里路，风霜年代，历经沧桑。他温和的面容下是他强大的内心。他的一生啊，爱由他。在他心中爱即是爱，憎及是憎。爱由他，他爱他的祖国爱得深沉，他对他的敌人厌恶至极。
　　窗前风起，风起时，我最想他。时隔多年我仍会想起他的身影，他住着拐杖，背对阳光，影子渐渐被拉长。他走的很慢，我笑盈盈的为他开门。清脆的开门声和银铃般的笑声融合在一起。回头时，阳光照耀他斑白的双鬓。他进到屋里，妈妈为他沏茶，一壶清茶满屋香，他的故事也渐渐展开。他讲秦皇汉武，将唐宗宋祖，讲长征，讲□□……他的声音像是瓶口磨砂的青花瓷，沙哑却又温润。岁月由他，他在的地方，时光都变得轻缓，岁月都温柔。
　　茶香绕衣角，他的声音愈发沙哑：“老头子我这身子板也快不行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我走的那一天，你来看看我吧。”空气中混杂些许凄然。
　　他走的那天，我终究没能看到他。听说他走得很安静，他安静的穿上寿衣，他安静的闭上双眼，他安静的停了呼吸。他走的静悄悄，我却狂奔到他的坟前痛哭流涕、锥心泣血、黯然销魂。他走的静悄悄，他竟然是那样的超然洒脱、不畏生死！于是，命由他。他活着便活得热烈，他死去便死的从容。
　　花谢风起，枯叶摇曳，窗前雨落，泛起涟漪。我总会幻想，他会从雨中走来，我的双眼渐渐湿润。让我双眼湿润的，不是雨水。我想让他长久的活着，可是命不由我，谁都抵不过死亡。
　　爱由他，是非分明；岁月由他，淡泊似水；命由他，不畏生死。既然命都由他，那么在天堂的那端，他的岁月也会似水般的流长。
　　我立窗前，窗前几星灯火灭，只有些许月光，月光含霜。回忆终将结束，化作清风吹向掌心又不见。可他在我的回忆中从不曾离去。我含泪将惋惜和遗憾化作无声的悼念，并祭上以回忆为名的挽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