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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把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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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在山路上都会有一两家这样的小酒肆:长竹搭棚,青帆作顶,远远便可望见“太白遗风”的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店内外至多不过在阴凉处摆上几张旧木桌和数条长凳给过路的客人避暑歇脚,卖的也只是一些清凉的水酒。这样的小店通常是薄本微利,只有店老板一人跑上跑下地忙乎,既作内厨又充当店小二。
而这位五十岁上下,一脸老实相的店主人此刻心思却全不在眼前的生意上。他一面将托盘中的酒壶、酒杯和一小碟盐水花生轻放在一位赤面微须的客人面前,恭敬地道了一声“请慢用”,一面又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客人。说起来这几日也不知怎么回事,上山的人像赶集一般走了一拨又来一拨,不仅人数众多,装扮谈吐更是千奇百怪。虽然生意是比往常好了很多是不争的事实,店主人还是禁不住在心理暗暗好奇。
正想着,又有四五个人向酒肆走来。打头的是一个十七岁上下的短衫少年,此刻正与身后一白衣青年争吵些什么,真正一副面红耳赤、气急败坏的样子;而白衣青年似乎丝毫也不动怒,依旧笑容满面的与之调侃,手中还时时不时地展开纸扇悠然自得地摇着;紧跟着的是一英挺男子,身着青灰色布衫,如墨黑发随意挽在脑后,眼色极是幽深;男子身边走着一玄服少年,看年纪似与打头的那个相当,面容却极是俊逸,一时间竟有些雌雄难辨,而神色沉敛,不多言语,最令人惊异的是他那头长发——竟如三月暮雪,素华银霜;最夸张的是最后面跟着的那一个……看不见脸的人——倒不是那人有意遮掩,而是那张脸也不知怎么被打得面目全非,整一开花馒头,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思绪未尽,一行人已挑了处荫凉落座。白发青年招手笑道:“老板——来一壶清酒!”店老板忙心中一跳,转过神来,忙赔笑道:“就来!客官请稍候!”一面手脚麻利的将一壶沁在井水中的酒连同酒杯放在托盘中盛好,一并端了过去。走到近前却更是暗暗称奇:虽已是七月末的光景,“秋老虎”未退,正午暑气仍是盛的很,来往路人谁不是汗流浃背衣襟透湿?但看这白衣青年与灰服男子,以及似乎刻意坐在角落的华发少年神态怡然,竟仿佛一滴汗也没出!店老板好歹也做了几十的酒铺生意,来来往往什么人没见过!殊不知,只有真正顶尖高手才能做到寒署不侵!心下立时明白这三人必定是习武之人,且绝非一般高手可比。但此刻纵然心中思绪万千,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将酒壶酒杯一麻溜摆放好,恭敬问道:“客官可需要些别的什么下酒物?”白玉狐笑着摆摆手:“不用。”店老板微微一揖,退了下去。白玉狐转过脸,一下子对上金砖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微微一笑,将金砖面前的杯子斟满,笑道:“来来来,小金妹妹,喝杯酒消消火。”
“喝你个头!不知道我不会吗?我要喝茶!喝茶!!“
白玉狐苦笑道:“可这里只卖酒,不卖茶。”
金砖别扭地转过脸去:“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要灌这种黄汤!”
“诶~小金妹妹,好男儿不就是该煮酒论诗,开怀畅饮么?反正迟早要学着喝,何不趁早适应一下?”
“你这话根本狗屁不通,前后矛盾!!”
“事实么~”
银票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尔后淡淡道:“她既不愿,就不要勉强。”
白玉狐莞尔一笑,正欲说什么,忽听对面髯须大汉击着高歌道: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痛大道,一斗怡自然,
但得酒中趣,忽为醒者传。
……”
歌声豪壮,直冲云霄,一时间众人均侧首注目,却无人私语。一曲唱罢,大汉反手放下身后背着的酒坛,一把拍开坛口的封泥,瞬间酒香四溢,数里可闻。
白玉狐淡淡一笑,一口喝干杯中酒,回歌道:
“清轩桃李能几何,流光欺人忽蹉跎。
君起舞,日西夕,
少年意气安肯倾?一樽累月轻死生!
歌且摇,笑醉痴,
世事沉浮皆淡去,
挥长剑,一扬眉,
清水白石何离离,
致君酒,为君吟,
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
九鸢此时才抬头淡淡看了白玉狐一眼,面色沉静。金砖则一脸诧异:“想不到你还会唱歌?不去卖唱简直太可惜了!”
白玉狐失笑:“小金你……”话未说完,只听大汉仰面笑道:“好一个‘人生飘忽百年内,且须酣畅万古情!’壮士,若不嫌弃,可否赏面共饮一杯?”白玉狐拱手一笑:“求之不得,多谢,!”说罢几人起身与大汉共坐一桌。
大汉取出粗瓷大碗,给众人陆续满上,白玉狐举起酒盏,敬道:“请。”说罢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不禁赞道:“好酒!”大汉笑道:“自是好酒。”白玉狐道:“莫不是三十年陈的女儿红?”大汉一愣,旋而笑道:“壮士真是好眼力!”白玉狐笑着揖道:“不敢,鄙姓白,今日得兄台赐酒,甚觉投缘,却不知兄台贵姓?”大汉连忙回礼:“白兄言重,本人免贵姓黄,单名斗。”“原来是黄兄!来,白某再敬黄兄一杯!”“好,黄某就先干为敬!”二人一来一回,相谈甚欢,好不热闹!金砖摇摇头,叹道:“有时候我真佩服他这种跟谁都能扯皮的本事。”银票淡淡道:“他只是在骗酒喝。”金砖哑然:“是……是吗?”
九鸢呆呆地盯着面前的一大碗清冽的液体,皱了皱眉,酒是好酒,问题一是该怎么喝呢?是要像喝茶般细细品味,还是像对面二人一样一口灌下去? 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prob凛儿m……犹豫半晌,九鸢索性一仰头,将碗中酒一下子倒进口中,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立刻呛得他喘不过气,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金砖忙拍了拍他的背:“慢点喝,又没人和你抢!“九鸢呛得泪眼朦胧,抬眼却望见白玉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脸上立即一阵发烧,愠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喝酒?!”白玉狐悠悠叹道:“不是没见过人喝酒,而是没见过有人不会喝酒偏要乱喝。”“你……”九鸢气的说不出话来,黄斗忙解劝道:“这位小兄弟是第一次喝酒吧?也难怪,这陈年女儿红酒性极烈,不常喝酒得人纵是有铁打的嗓子也经不住这样猛灌。小兄弟不如慢慢来,习惯了就好。”九鸢恶狠狠的瞪了白玉狐一眼,伸手又给自己满上一碗,这次却是一口气喝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喝罢放下碗,挑衅似的看向白玉狐:“怎样?”
白玉狐“噗嗤”一笑:“好,好~”
黄斗不禁道:“小兄弟真是好气魄!来,黄某人再敬你一杯!”说罢便将酒盏斟满。白玉狐伸手欲拦:“黄兄,我这位小弟刚学会喝酒,怕是不胜酒力……”话音未落,九鸢已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挑起眉,一副“你不让我喝我偏要喝”的表情。白玉狐只得无奈地笑笑,转脸向黄斗问道:“黄兄,小弟尚有一事不明。”
黄斗笑道:“白兄但问无妨。”
白玉狐四下一望道:“这馒头山向来人迹罕至,却不知为何今日会齐聚这么多江湖人士,连无天教和放血堂这样的大门派都派了使者前来,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黄斗惊道:“这么大的事,白兄竟不知道?”
白玉狐笑道:“惭愧。”
黄斗道:“白兄可知谢鼎谢老前辈?”
白玉狐道:“谢老是武林名门之后,在江湖中也德高望重,为人所景仰,白某怎会不知?”
黄某道:“确是如此。近日谢老前辈的掌上明珠谢小姐到了适嫁之龄,谢老便为她定了一门门当互对的亲事,就决定在八月初十成婚。因而武林各大门派都派了使者前去道贺。”
白玉狐笑道:“如此说来,倒是件喜事。”
黄斗道:“正是。”旋即又神秘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白玉狐立刻来了兴致:“什么原因?”
黄斗道:“据闻谢老酷爱收集奇花异草,珍奇古玩。这次谢小姐成婚,谢老预备送一件稀世珍品给宝贝女儿做嫁妆。江湖中传闻纷纷,各门派却眼巴巴地想一睹究竟是何奇物。”
白玉狐与金砖、银票等交换了一下眼光,:“原来如此。”旋即起身揖道:“今日与黄兄相识实是白某三生有幸,然小弟有事在身,不便多做逗留,就此一别,望有缘再见。”
黄斗笑道:“黄某惭愧,恕不远送。”
待一行人渐渐走远,一路人甲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他好象说他姓白?”
路人乙:“好象是的……”
路人丙:“你说他会不会是……?”
路人丁掏出通缉令仔细查看:“就是他!!!”
四人齐声道:“白!玉!!狐!!!”
白玉狐响亮地打了个喷嚏:“哎呀~?好象被发现了~”
金砖:“也就是说……”
白玉狐笑道:“没错~我们又要被追杀了~所以……”
“快跑!!!”
三人瞬间便没了踪影,九鸢这次有了前车之鉴,晕乎乎地也拔腿欲一走了之,不料腿上竟突然多了一重物,甩了几下都甩不掉,只好非常郁闷地回头:
“…如意兄…可不可以请你松下手?“
如意死死地抱住九鸢的腿:“我…我不松!!!你们休想又丢下我一个!!”
“可是你不放手叫我怎么帮你?”
“我不管!!说不放就不放!!!”如意似心意已决,干脆对九鸢的腿进行“全身心投入式拥抱”,摆明了要将革命献身精神贯彻到底。喊杀声越来越近,任九鸢如何循循善诱苦口婆心,如意就是宁死不屈贵手难移。日头正毒,九鸢只感到头疼得越来越厉害,晕眩感也越来越重。古诫有言:“酒是穿肠毒药”,此时的九鸢便非常不幸地成了这句话的真实验证。
几十把明晃晃的大刀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叫嚣声震得头像裂开般的疼,一股莫名的烦躁情绪在心中肆意乱窜,九鸢的双眼开始发红,真气渐渐聚集到右手:
“烦死了…全杀了算了……”
如意抬头望见九鸢的表情,吓得一下子撒了手:“鬼…鬼啊…”
九鸢隐隐约约地听到如意的声音,意识却渐渐远去:
“………鬼? 是吗…我又要…沉沦了啊……”
却在此时,近在眼前的老大2号忽然化为卫星发射升空。一只有力的大手硬将他从迷雾中拽了出来,九鸢猛一惊醒,便看见白玉狐的那张超级大特写正看自己 ,刚想后退,却发现他正紧紧握者自己的右手,九鸢脸一红,怒道:“放手!!”
白玉狐充耳不闻笑着看了看瘫倒的如意:“我说怎么没跟上来呢,原来是挂了一只大秤砣。”说罢便拉着九鸢迅速消失,三人在林中奔走了一段,九鸢忍不住喊道:“放手!我自己会走!!”
白玉狐睨了他一眼:“那你刚才怎么不走了?”
九鸢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这只秤砣?”白玉狐停下来,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九鸢一下子僵住,嗫嚅了半天,蓦地喊道:“反正…反正不用你管!!”
白玉狐脸色一沉,突然掐住九鸢的脸颊,使劲地往两边拉啊拉啊……
“呜哇……吼透透透!!!”
白玉狐一边拉一边笑眯地看着他(在旁边的如意看来那种笑简直比只鬼还恐怖),一面柔声道:“上次不是说过要把人生交给我了吗?还敢讲不用我管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对于不听话的小孩师父我只有严加管教喽~~”
“呜呜呜~~~回祸嗷阿蚊呵加为乃,晃嘿啦(谁说要把人生交给你了,放开啦!)”
“快说~师父大人请原谅我这个不懂事的小baby吧~~”
九鸢疼得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当下决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又想到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道:“…合…户…代…文…(师…父…大…人…)”
白玉狐“啪”地松了手,摸摸九鸢的头:“乖~~~”
九鸢捂着肿成两只豆包的脸,眼泪汪汪地蹲在旁边,恨不得一拳打扁白玉狐那只快要笑歪掉的鼻子。
如意同情地拍了拍九鸢的肩:“别太难过,来日方长啊……”
九鸢又忍不住一阵恶寒。
白玉狐笑够了,转身对二人说道:“那我们快走吧~不然可就追不上小金他们喽~~”
走了几步,却听得身后细弱游丝的一声: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白玉狐一下子转过头(好险没把脖子扭断- -|||),眼睛死死盯住九鸢:“你刚才说什么?”
九鸢脸一红:“没什么!!”
“我没听清~来再说一遍听听吧~~”
“都说没说什么了,那是你的错觉,错觉!!!”
“不要害羞嘛小鸢鸢~~在温柔的师父面前尽管敞开心扉吧~~”
“闪一边去——!!!”暴怒ing……==#
这厢边,被踹飞的老大2号飞过了高山,飞过了河流,飞过了村庄,飞呀飞呀飞……
然后,“嘭!”
“喂,你,没事吧。”辫子兄稳稳接住了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的老大2号。
“多……多谢壮士救命之恩!!!”老大2号两眼亮晶晶,用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他,只差没以身相许。- -||
“……那,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打开卷轴。
“恩……好象没有哎……”
“……”- -
“……”@ @
“还有一件事……”- -
“壮士请说!”@ @
“那个……你可以下来了吗?- -”还要我抱到什么时候啊,大家都在看耶…… - -
“也,也是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