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将军 这个宫殿有 ...
-
他是一个将军。在动乱的年代里,最有价值的人。他从来都是有着很大的抱负,可是他的叔父,这个国家的王却是告诉他,若是这么仁慈,是成不了大事的。然而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来,他不愿看到人们的眼泪,不想听到人们的哭声。于是他问叔父,我们打仗,流血,不就是要让百姓幸福吗?所以,对他们心慈并不是软弱。他看到叔父摇了摇头,抚摸着龙椅说,不,我们是为了这┅┅
他不懂叔父的理论,也不想去懂,于是他带着军队离开了京城,赶赴边疆杀敌。他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看遍了人生百态,他开始了解叔父话中的意思,但却始终无法怀疑自己的信念。人血见多了,他愈加厌恶战争,可是也使他更明白,只有战争,才可以让更多的血保留在人的身体里。有的时候,他也会问自己,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呢,也许他应该去隐居,像自己的父亲一样,不问世事,携着母亲退隐山林,成为人间眷侣。
在那个偏僻的北方小镇,一场恶仗之后,他的这种想法更强烈了。他听说这个小镇已经打了六年的仗,死了很多人,饿殍遍地。他的军队胜利了,但他知道这个镇子易攻难守,不可久留,却又偏偏是兵家必争之地,不久,这里又要生灵涂炭了。将士们在打扫战场,他最怕看到这一幕,便走到山后的一个小树林中,这让他想起了父母亲,他们就是在像这样的一个林子中隐居,不知现在,他们安否?在那林子中他救了一个女孩,许多年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初是不是救了她,然而可以确定的是,这女子改变了他日后的人生,从此他的生命竟同她交汇在一起,不能分割了。女孩让他明白该如何选择,至少,他应尽对大的努力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如那女子。
他教我骑马,舞剑,他说我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他的军队不停的出发,驻扎,人数也越来越多。打了胜仗之后,他从不巡视战场。我知道他从心底厌恶战争,厌恶流血,可是他却非得如此不可。他是个好人,好人是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的。他不爱说话,他从不愿表现关心我,可是我愿跟着他,愿舞剑给他看,骑着马随他驰骋,穿上他给我的软盔甲,看着血在我的眼前泼洒起来。有时候,我会偷偷地看他的脸,冷冷的,忧郁的脸。
十七岁那年,他带我回到京城,他的叔父——皇上,因为他战功卓著,命他回宫领功。我骑着马在他身边随他进城,我觉得命运真的是不可思议,我竟然能站在这儿,而且是在他的身旁。我在马上看到好多人,他们在欢迎他,因为他是英雄,是他们的救世主,因为他实在好,他如他的父亲一样是最仁慈的皇族。我看到他们眼中疑惑的神色,穿着盔甲的我在他的身边竟显得那么不协调,他的光芒让我越发显得无地自容,这是我第二次感到自己是那么可恶,让自己都觉得生厌。为什么,心那么痛呢?我挥舞着鞭子,红鬃马向前奔去,我听到他在背后喊,银儿,不要莽撞!随后便有数十匹马围了上来,有一个声音哈哈的笑着,这位就是女英雄银将军吧,果然很有生气呢。
原来是皇上,亲自出城迎接。
我,是不是闯祸了?
进宫的时候,我让她走在我身边,昨天冲撞了圣驾,皇上会不会责罚她,我实在很担心。叔父平时总是一副慈爱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他跟父亲不同,对于惹怒他的人,他是极其残忍的。银儿,你为什么总是让我放不下呢?从进城的时候起,她便闷闷不乐,究竟在担心些什么。我总是想给她自由,让她飞得更高,难道却因此束缚了她?也许,我不该让她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让她学会思考,我应该绑住她,用丝绸裹住她,用珠宝装饰她,让她安心待在我的身边,做我的女人。不,我在想些什么,我应该是爱她的,我应该让她有自己的生活,度过自己的人生。绑住她,让她成为不会飞的笼中鸟,那并不是真的爱她。可是,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的心意呢。她到现在,还只是个孩子吗?
进宫的时候我没有穿盔甲,皇上派人给我送了许多衣服,让我像平常的女孩一样打扮。有宫女给我化了很艳的妆,原来贵族妇女都是如此啊。走在进宫的路上,我尽量和他离得远一些,他的表情严肃,是在介意昨天的事吗?还是不喜欢看我穿成这个样子?
他和她站在一起就像一幅画,宫中人躲在殿廊后,偷看着他们,都说像极了,像极了以前的穆王爷和王妃——他的父母亲。二十五年前,王爷大婚的时候,也是这样和王妃走进正殿,一些老宫人仍记得,“那真是神仙眷侣,天作之合呀。”
听说这个银姑娘出身可不太好,一个宫女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人群好像都被惊醒了,马上有一个年长的德高望重的老宫女接着说,是呀,拿她比王妃太轻率了,王妃出身皇族,哪是她能比得上的。
就是,她虽长的标致,毕竟还是出身的缘故,一股草莽之气。
就这样,你一语我一言,她的万般好却都变成不好了。然而他们在这边议论,他和她却是不知的。两个人各怀心事,向正殿走去。多年后,她站在城墙上,看着他在厮杀,仍想起那一幕。命运,也许在那时就已决定了什么,只是他们,都没有意识到罢了。皇上站在殿前,他们都看到了他的笑,阳光洒在身上,痛痛的,好像听到鹰鸣的声音。
边疆传来捷报,我们又打胜仗了!皇上如是说。我暗暗舒了口气,还好,皇上心情不错,想必不会为难银儿。可是也不能掉以轻心,叔父脾气如此怪异。
伊雾,你知道朕这几天为什么这么高兴吗?
当是皇上因为边疆连胜,因而龙心大悦吧。我回到。
你说中了一部分,不过不全对。
还有什么事让皇上高兴呢?
你绝想不到的,夷族要和咱们和亲了。
和亲?那个蛮夷部落?
那皇上打算让哪位公主去呢?
小小夷族,那配迎得我的女儿?还是那个表情,高高在上的他说道。
那还是遵循旧例,派一个宫女?
正应当如此。
皇上心中可有人选?
这个,有倒是有一个。
天啊,皇上一副迟疑的样子,难道是说银儿?
皇上,这个人是?我不禁说道。
这个人啊……你认识的。皇上抚摸着龙椅,好啦,不说这个了,你去看过王兄他们没有?
去过了,想起父母亲,我总是有一种沧然之感,他们不愿见我。
真是不知所谓,朕派人去赐给的东西不收,亲儿子也不见。
恐怕是父母亲已经决定归隐,远离尘世了吧。
想必是如此,幸好他们把你留给了朕。
他的眼神让我感到毛骨悚然,也许我根本不该回京城。我回头看了看银儿,她的脸色好苍白。也难怪,她是第一次进宫,又是见驾。真是可怜……
这宫殿该有千年的历史吧,看遍了多少王朝的兴衰成败,经历了多少言笑辛酸,让人不禁感到阴冷萧飒。皇上是可敬的,总在笑,毕竟是将军的叔父,言谈之间还是有一些温情的。只是,他们在谈论些什么呢,选一个女子去夷族?我们曾经和那些人打过仗,他们凶残,暴躁,仿佛未开化似的。如果真是到了那儿┅┅我不禁同情起那女孩来。
大殿里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他的衣袂飘扬着,我看到他紧闭的嘴唇,也许他是想到了某个人吧,这个宫殿有太多他的回忆,也许在某处就有这样一个女子,在青灯下,在帘幕后,幽幽的唱着属于他们的歌。想到这儿,我的心竟不觉一紧,如果当真有这样的一个人,我又将置于何地呢?
风停了,人却感到冷了起来。这三年来,他一直在我身边,总是让我感到那么安心。当我骑在马上,当我的双手沾满鲜血,当我回过头,看到他的眼睛,就不再感到害怕。我对他的依赖,是何时变得那么深呢?
伊雾,二月十九是你的生辰吧,如果我还没糊涂,你已是二十四岁了。
生辰是啊,他比我大七岁,那一年,他二十一岁┅┅
是的,从小皇上对我的生辰就最清楚。他的脸上漾起了一抹浅笑,是不是记起了什么美好的东西呢,他以前的事我竟全都不知道,是啊,我又凭什么知道呢,三年前,我只是一个吃不饱饭的饥民,他却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啊。在以前的日子里,他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呢?皇上和他商议着如何替他做一个生日,我这才想起后天就是二月十九了,常年在战场上,不知能不能看到明日的朝阳,对时间,竟也淡漠了。
小叶嚷着要见你,皇上说,眼睛里满是笑,这孩子,还是那么爱缠着你。
小叶,他笑了,她该是个大姑娘了吧,当初我离京时,她哭得最伤心呢。
果然┅┅
是啊,我这么多儿女中,最爱的便是她,她母亲叶妃为朕而死,这孩子又实在可爱得紧,在朕的女儿中她一定要有最好的归宿。
我的预感果然是没有错,对一个女子来说最好的归宿就是嫁一个好夫君,在这个国家里,又有谁能比得上他呢?他也听出皇上话语里的意思了吧,没错的,那个叫小叶的公主是他的青梅竹马,他是不会讨厌她的。也好,若是成了驸马,也许就不会受到权利的倾轧,毕竟,皇上是那么爱他的女儿啊。然后我呢,她会接受我吗?会愿意和我分享他吗?也许,我该离开?本来,我们的生命就不该交汇的,我和他差得太远了。
银儿!他的声音,皇上在同你说话呢。
我抬起头,是的,皇上,在看着我,离得那么近,甚至可以看见他胡子中斑白的银丝,他是大政元年登基的,现在是二十一年,应该已有五十岁了吧。他的脸上似乎可以寻到将军的影子,也许,将军老了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想到这一点,我竟不觉微笑。
你在笑什么?
臣该死!
哈哈……朕并不是责怪你,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你和朕的一个故人很像,非常像。
我?
是啊,她也是这样笑的,二十多年了,你让朕回到了很好的时候啊,朕那时也就是伊雾这个年纪,真是岁月不饶人,转眼头发都白了。
老奴看皇上倒是愈来愈年轻呢。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刚才竟没注意龙椅旁还站着这么一个人,是位老公公吧,背都弯了下来。
就只有你啊,还是这么想。他笑了起来,胡子颤动着。
老奴今年六十岁,伺候皇上四十又五年了,只是看着皇上一天比一天精神,想必这掌管时间的神啊,也和老奴一样是皇上的奴才吧。
哈哈,玉公公,你就是会讨朕的欢心啊!
老奴句句肺腑。
好啦,朕知道你最衷心,交给你的事安排好了没有?
老臣已办妥,不劳皇上费心。
那就好,他转向我们,今天在宫中赐宴,是家宴。
家宴?意思是我不可参加吧。
银将军,你要来。他站了起来,龙袍垂到地上,朕特许。
特许?为什么?将军,他似乎也在疑惑着,不希望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