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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瞻斗极恐绍识才 回洛阳横祸非灾 ...

  •   话说袁绍被卞言令住出了林子,他看卞言不说话,只管直直向前走,心中忽然担忧,乃轻抓她手,问道:「怎么了?」

      卞言道:「我讨厌那厮。」她说此话非虚,她不曾想过那天生郭奉孝竟是此等说话凉薄之辈,但想他言语时眉目间那道自信,彷佛天地万物全在他掌握之内,对于乱世中仍有这份自信,她又不得不暗自赞叹一番。

      袁绍看她双眉紧颦,笑道:「难得妳会讨厌人。」

      卞言回身看他,笑道:「我又不是圣人,心内难免会有贪嗔痴。」

      袁绍失笑,问道:「贪嗔痴?还真是新鲜的说法,不知妳是听谁人所授?」

      卞言心内一怔,却是对他一笑,想曹操自幼听她说话,道那些话古怪有趣,料卞言幼时四处为家卖艺,学问甚杂,都不加细问出处。如是者她便把旁人都当了曹操,习惯高谈阔论,胡言乱语。可忘了他们都不如曹操,如今被袁绍这么一提,若是问起这些学问来历,自己是陷于两难局面,心内郁结,但脸上无事,乃笑道:「咱们上车吧,只是害了袁公子没饭下肚,倒便宜了那书生。」

      袁绍从不知这卞言心眼好比天上繁星,道:「不妨,前面有一店家,可到那儿用饭,只是失了机会品尝妳的厨艺。」

      卞言听袁绍没追问,心甚乐,乃笑道:「袁公子若是喜欢,我日后定亲自煮些你吃。」

      袁绍笑住点头,忽听车外道:「公子,有一人在后追赶。」

      卞言揭帘往后看去,见是戏志才,忙让袁绍把车停下,想刚才自己气冲冲走了,倒是忘了与他道别,如今看他追来,自己便欢欢喜喜走出车外。

      戏志才看马车停下,卞言又径自下车,也不敢怠慢片刻,于她身前下马。卞言看他下马时衣带飘扬,举止优雅,走至他身旁喜道:「戏公子怎么来了?」

      戏志才向她一揖,道:「方才奉孝言语上有所得罪,鄙前来代他向姑娘赔不是,望姑娘莫放在心上。」

      卞言把他双手轻轻按下,看戏志才脸色歉疚,想那郭书生好会折腾人,自己把人得罪却要旁人来收拾残局,心中更恼郭嘉,却对戏志才更添好感,微笑道:「此事戏公子何必扛在肩上?婢与郭公子先前认识,梁子是一早结下,您别要夹在里头,把自己闷死可就蚀了大本。」

      戏志才听卞言说话有趣,不禁失笑,卞言看他怀内有了包袱,乃问道:「戏公子这是要去哪?」忽念及他策马赶来,道:「戏公子是要与婢同行么?」

      戏志才看卞言两目注视,脸色尴尬,自己又不知他二人是要往何处,若贸然跟随,让人以为是痴人又如何是好?他脑内盘算,忽想到郭嘉提及“洛阳”,张口便道:「鄙欲到洛阳一行。」

      此时袁绍已是下车,看见戏志才,又听及卞言与他说话,乃道:「可惜咱们是往汝南,若不,一同前行岂不甚妙?」

      戏志才微微一怔,却听卞言忽道:「既然戏公子要往洛阳,那我也要到洛阳。」

      袁绍赫然看她,奇道:「妳真打算回洛阳?是回曹府么?」

      卞言不欲放戏志才一人走去,贸然说话,正感懊恼,但念头一转,想道她人虽不得入曹府,但也要亲眼送这戏少志才进去才安心,乃道:「回不回曹府还说不准,但我心系洛阳家人,毕竟出来已有些年,也不知老父幼弟如今生活如何。」

      袁绍听后,想她说得有些道理,本来还打算把她留在汝南袁府,如今听她要改回洛阳,又看她拉住戏志才这般亲热,心内看得不大高兴。但袁绍这人好面子,本想迫卞言上车南走,不过戏志才在旁,他是发作不得,只好顺了卞言意,改回洛阳。

      卞言看袁绍事事依了自己,大乐,回头见戏志才带来马匹健壮,毛色甚泽,喜道:「这马很骏,不知可让我坐否?」

      戏志才道:「可以是可以,但姑娘不坐马车反独自策马,此举似乎有些不妥。」

      卞言笑道:「既然不可独坐,若是戏公子与我一同坐马便无不妥吧?」

      戏志才大怔,举手摇道:「此事不可。」卞言那容戏志才拒绝,她只怕戏志才坐进马车内,于是忙拉住戏志才,不理他说话,笑道:「为何不可?愈是不可我偏愈要。」

      戏志才被卞言拉了上马,看她坐在自己后头,身子吓得僵直,不敢碰她身子半分,道:「这事有及姑娘名声,是辱了姑娘家,鄙是万万不能如此…」说完又要下马,卞言看他下马,拉他道:「你再如此我便要生气了!甚么礼教大防管它作甚?写的人已死,活的人却是依它作则,哼,人生在世当必痛痛快快才不枉此世,被这些迂腐规范所限,岂非食寝不知其味乎。」

      戏志才听这番话似乎有几分道理,卞言说话时又是一脸自若,不禁一时语窒。

      袁绍听二人说话,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咱们就一起骑马好了。」于是自己骑了小厮的马匹,卞言骑了戏志才那马,袁绍又让了一匹马于戏志才。

      三人与些袁门下人改往北行,沿途袁绍只看卞言拉住戏志才东奔西走,就是不安定坐好,彷佛那些蒲团长了针般,教她一坐便把她屁股扎个乱七八糟,看得袁绍心内气结。走了大半月路,来至宜阳,三人住了店,袁绍难得看戏志才独坐沈思,他发觉这些日子来,自己倒是第一次与他谈话,走上前道:「阁下真早,那丫头怎么不见人影?」

      戏志才道:「姑娘说到外张罗早饭,想是差不多回来了。」

      袁绍往外张看,看戏志才年少,长相又是个出众,忽问道:「不知阁下觉得卞姑娘人如何了?」

      戏志才怔住,不知袁绍所问为何,乃如实道:「姑娘论人品学识皆是出众。」

      袁绍看他脸色自若,神色是找不到半分爱慕之色,便微微点头,道:「阁下到洛阳是所为何事?」

      戏志才思索半天,张嘴欲言,忽听卞言声音,「东西好重,快来帮我。」

      戏志才忙把门开了,看卞言捧住一只木盆,盆内三大碗粥,于是接了盆子,一一放于案上。
      袁绍看她香汗淋漓,不解问道:「妳不是到外张罗早饭么?为何汗流如此厉害?」

      卞言笑道:「我见这月饭菜都太油腻,这天起来想吃些清淡稀饭,于是自己到厨房跑了一趟。」

      袁绍嗅得那粥香味扑鼻,乃问道:「如此一来,这粥是妳煮了?」

      卞言笑道:「可不是么?我答应了公子要亲自下厨。」

      戏志才吃了一口,只觉那粥清香无比,米又甚绵,不禁赞道:「姑娘真本事啊。」

      卞言笑道:「这那能算是甚么本事。」

      戏志才笑住赞了几句,卞言又回了些话,吃过了粥,便上马东往。

      走了些时候,乃近洛阳,觉那天色渐变,袁绍道:「如今要露宿荒野看似不妥,倒不如加鞭回城才作休息。」二人应了,便继续策马行走。

      那天色已黑,卞言张望四周,觉那道路两旁树木被风吹得作响,她不曾于夜间赶路,就是过去往颍川,随那群难民看天色渐变,便早早找地方留宿了事。现听风声狂响,像鬼魅缠身,她心内害怕,便往袁绍靠近过去。

      袁绍夜间看不清她脸容,这月她都与那戏志才一起,此刻突然靠近,以为她有何事,问道:「如何了?」

      卞言道:「我害怕在夜间赶路,看那树影怪吓人。」

      袁绍笑了几声,道:「不想妳也会怕。」

      卞言道:「当然怕了,难道袁公子不怕么?」

      袁绍道:「我行事对得住天地良心,正大光明,有何要怕?」

      卞言心想:「男子终归是男子,这份无惧是难于在女人身上寻找啊。」她不语,默默在袁绍身旁行走。

      忽听:「留下买路钱!」

      袁绍眉头一皱,左右门人已是围在身旁,他们对那声音骂道:「大胆!你们是何方盗贼,也不问问是谁家公子在此过路!胆敢在此收买路钱,也不看头上有几个人头!」

      那群盗贼哈哈大笑,嘲道:「就算是天子过路也要留下买路钱!」

      只看十几炬火把冲来,把他们团团围住,袁绍拔刀相向,想若是自己与家丁一起,把他们尽杀也无不可,但如今卞言同在,只怕她受了伤,发作不得,乃好言相问道:「是何方英雄人物?你们无非求钱财,我赶路数月,身无分文,你们且放我过去,我回府自当奉上黄金一箱。」

      那些盗贼听了莫不心动,举高火把,照清来人,看个个不凡,忽看火把下卞言明艳动人,顿起色心,乃道:「好,但口讲无凭,你把那姑娘留下,把黄金带来换姑娘便是。」

      袁绍一听,又看众人目光都往卞言寻去,气道:「狗奴才,当真欺人太甚!」举刀便往那些人劈去。袁氏门人看主子动手,便个个来助。杀了一回,那群强盗远看以为袁绍乃公子哥儿,不想他如此勇猛,举刀连杀了五人。

      再说,那群人杀不得袁绍,便来抓卞言。袁绍与那些门人看他们走近卞言,又是一刀劈去。袁绍本想唤卞言前往,但想到卞言乃女流之辈,便掷下腰间玉佩,扭头对戏志才道:「前面便是洛阳关口,那儿有看守士兵,你拿此玉佩,向他们报我姓名,说在此受困,他们自会来救,快去!」戏志才不敢怠慢,扬鞭走去。

      袁绍把卞言护在后心,看强盗处处进逼,自顾不暇,忽听卞言一声“哎哟”,看她右手臂一条嫣红。袁绍一气,咒骂了一声,把人杀个火红。

      卞言见自己血流如注,便护住手臂,看那堆人又来缠绕,自己留在这儿是拖累了袁绍,想方才袁绍所说前方便是洛阳,索性策马往洛阳奔去。

      那马长吁一声,袁绍看卞言奔去,后面竟有几人追赶她,奈何自己分身无术,眼白白看他们往那关口走去。

      卞言听人声追来,往后看那几个恶汉,也顾不得自己伤势,用力往马身鞭打,那马吃痛要紧,便发力前奔,虽是远离恶贼,但感自己失血太多,体力有些不支,在那马上摇摇欲坠。

      忽听马蹄声音,她抬眼看去,只见一路人马杀出,往自己奔来,其中一人乃戏志才。那戏志才看到卞言,大呼:「姑娘!」他走马前来,看她右手血迹,伤痕颇深,心内一惊,道:「鄙与姑娘先行回城罢,那曹姓公子自会料理。」

      卞言一听“曹姓”,忙问道:「那人姓曹?可知他名讳?」

      戏志才道:「方才听一大人唤那公子作洪弟。」卞言料是曹洪,想自己多年不见曹洪,加上四周一片漆黑,难怪方才认他不得,眼见曹洪已走去,她目光放远,忽感头昏,戏志才在她身旁,不知卞言与那曹府相识,道:「姑娘还是快进城找人包扎伤口吧!」

      卞言点头,二人来到洛阳关口,士兵不让进城,戏志才报了袁绍名字,那士兵认得戏志才,这才放人进城。

      戏志才见进了城门,忽问:「要先找地方落脚料理伤口,但此刻所有医馆都已收,还是先回住处,不知姑娘家在何处?」

      卞言道:「我家在城南大街后… 这是洛阳东、南、西、北中的哪一度门?」

      戏志才道:「是北门。」

      卞言心中一颤,对戏志才问道:「你说那大人是县尉大人么?他是姓曹么?」

      戏志才点头,卞言只觉头愈发愈重,感到自己生命在慢慢流失,她是打从心底害怕,听她喃喃道:「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戏志才听不见她说话,却看她身子在晃,忙把她扶稳,听卞言声音颤得厉害,道:「你去把我颈中坠子拿去找那曹姓县尉大人…他自有办法治我…」说完,便是眼前一黑。

      戏志才是大吓一跳,看她整个人往马下栽去,他也是顾不得自己会否受伤,双手一伸,身子跨了过去把她抱住,却是抱之不及,二人滚跌在地。

      忽然街道来了若莫五、六人全乃城中士兵,他们在街道夜巡,看二人形迹可疑,便上前喝道:「你们在干甚么!」

      戏志才向他们一揖,道:「咱们是汝南袁氏袁二公子的朋友,刚才在城外遇了盗贼,姑娘臂上捱了一刀,如今是失血过多,怕有性命之忧,不知有否地方可替姑娘疗伤,求官爷救命。」

      那些士兵看戏志才拿着袁绍玉佩,想事情不假,看卞言伤势颇重,乃道:「这里距袁府甚远,客栈店家全都在城东… 前方便是北县尉府衙,那儿有药可治,但我等需先行前往禀报大人,看是否容得你俩。你们姑且与我们同去,若是容之不得,那府衙旁边有一破屋,我再去找大夫予你。」

      戏志才忙向他们一揖,道:「有劳了!」

      那些人回头看卞言脸色发白,那血一滴滴在地上,甚是可怖,六人中便有三人先行跑去。戏志才忽想起卞言方才说话,把那三人喝住,在卞言身前一揖,道:「失礼了!」稍稍松开卞言领服,取了一坠子出来,交予那士兵,道:「姑娘清醒时说可找一曹姓县尉大人。」

      那士兵道:「那北县尉大人便是姓曹。」

      戏志才喜道:「如此甚善!」

      于是便赶忙随了六人前去,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话说曹操在城门巡了一圈,听说袁绍在前受劫,心不禁啧那盗贼愚蠢,竟劫到汝南袁门头上,碰巧与曹洪一起,便派了曹洪前往迎救,自个儿却在城门吹风,在那城门站了一会,又觉无味,虽则纳了新妾,但也不愿回府,便往府衙内转去。

      他人才刚到府衙,便听人来报,道:「大人,外头来了一男一女,说是袁门友人,如今受伤颇重,又说识得大人,拿来一坠子说是信物,欲借地方医治。」

      曹操想起方才袁绍受劫,乃道:「既然是袁门友人,也不用信物了,把外房清一清,把药拿去,替二人唤个大夫吧。」

      那人向曹操一揖,道:「是!」

      曹操看那人走了几步,忽想及“坠子”二字,想自己无识得人常带坠子,而且自己还要认得?他脑中一转,不禁想到那些青楼女子,但若是她们,又怎会好意思说是得袁门友人?他忽感奇怪,只觉如何也说不通,乃把人拦住,问道:「等等,那坠子在哪?」

      那人本已走至门外,忽听曹操问话,当即回身,恭恭敬敬走到曹操跟前,把手掌一摊,却是一颗七彩石子。

      曹操只听那心坎儿突突往上跳的声音,把那石子紧紧握在掌心,握到手指发白,颤声问道:「你方才说受伤颇重,那人是男是女?」

      那人向曹操一揖,道:「是女子。」

      曹操吸了口气,仍掩不了其声颤抖,道:「不管用何法子,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都唤来府衙,快。」那人先是一怔,但看曹操脸色发白,乃速速令命,往府外奔去。

      正是:十年情今日相逢,遭祸劫血染尉府。
      不知这卞言是生是死,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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