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肆十叁

14、谁人还记

　　“你……不要去。”
　　她想拉住他，但良好的大家教养让她伸不出手。
　　男子一如既往的淡淡表情，从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是异常温和，“你啊……”
　　我？
　　我怎么了？
　　后面的是什么呢？
　　她确是怎么都记不得了。

　　女子从梦中惊醒，眼角有些湿润。
　　原来是梦啊！
　　是啊！他怎么会这么温柔地和自己讲话呢？
　　不过，自己多久没梦到他了？
　　五年前一别，自己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派去打听的人从没有音讯，最后自己连他生死都不知。
　　他……死了吗？
　　“我不会有事的。”
　　既然不会有事，那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还是，他不愿再见自己？
　　对他而言，自己只不过是雇主。

　　与君相处七日，却是想思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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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老爷传书。”
　　身着绿衣的丫头恭敬地向女子呈上书信。
　　“魔修吗？”女子看完书信，手中升起的火焰将纸燃尽，喃喃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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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大哥，将符箓贴在这就可以了吗？”
　　金莲朝门口笔画了几下，向不知看向何方的桃木询问道。
　　“可以。”
　　金莲总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这符箓看上去就好贵的样子，总有种感觉被自己糟蹋了感觉。
　　这已经是最后一张符箓了，现已过了半夜，城中百姓都已经歇下了，街上静悄悄的，倒是很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气氛。
　　桃木将自己手中的小石头捏碎，稀碎的点点光亮显现出来，随风散入城中各地。之前贴好的各处符箓金光一闪，就慢慢消失了形迹。

　　在醉霄楼上打坐的李秋寒似有所感，睁开了双眼。
　　“看来，倒是有人帮忙了。”

　　“绿梢，将我的鞭子拿来。”女子换下了美丽的流仙群，换上的修身的劲装。
　　“小姐？”绿梢有些惊讶，但还是将鞭子拿来了。
　　那是条赤色的鞭子，散发着内敛的光辉，一看就知并非凡品。
　　女子勾起自己的红唇，“我们去外面练练手。”

　　姚家只是二流家族，但它也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在修仙界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她是姚家家主最宠爱的孙女，姚曼青。

　　“师兄，柳家派的人已经到城门外了。”慕清朝躺在贵妃椅上假寐的男子说道。
　　元年睁开了眼睛，没睡醒似的打了个哈欠，还顺路伸了个懒腰。
　　“他们动作也真是够慢的。”
　　也不知道这里的“他们”说的是柳家还是一直埋伏在城中的魔修。
　　“这里的屠苏酒确实不错，要不是怕门中的老头念叨，我还真想带两壶回去。你和那群麻烦精说下，该动身了。”
　　“好。”

　　“九哥，人全部都到齐了。”
　　男子恭敬地向笔直站在城主府的男子禀告到。
　　这城主府保持着它百年前的样子，好像之前的那场浩劫对它没有丝毫影响，但仔细看就可以发现一切都有着翻新的痕迹。
　　站在城主府前的男子长了一张讨喜的娃娃脸，但眼神确是十分的坚定。严肃的表情让稚嫩的脸庞透露出一份威严。

　　他从小被城主收养，城主离开的时候他也只不过是个孩子，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撑起了苏州城的一片天。

　　五十九年前，苏州城。
　　已经入秋了，天气已经慢慢转凉了。
　　但苏州城的人们依旧兴致勃勃，城中繁华既往，真算得上是“不夜城”。
　　街上传来各种各样的吆喝声，招呼声。
　　与街上的热闹想对比的是躲在小角落的一个小男孩，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裳，面庞被污渍覆盖，只留有那双眼睛异常明亮。
　　小男孩已经饿了一天了，他前面是一家包子铺，香喷喷的味道一直吸引着他，店主人很忙，小男孩有无数次可以偷盗的机会，但他不敢也不愿，就一直僵在那很久。
　　好像真的要饿死了。
　　小男孩收回一直盯着包子铺的视线，慢慢地蹲了下来，抱紧了自己的双脚。
　　他从小父母双亡，寄住在亲戚家中，亲戚不喜他，在昨天将他遗弃在城中。
　　“爹爹，我不要吃馒头，我要吃肉包。”
　　“好好好，我们去吃肉包。”
　　小男孩被说话声吸引，抬起了头，看到了前面的一对父子。
　　父亲对着儿子充满笑意，话语满是宠溺。
　　如果我爹爹还在的话，他是不是也会那么对我？
　　小男孩看着那对父子，眼中满是羡慕。
　　“我们把这个馒头送给那个哥哥怎么样？”
　　男子突然指向小男孩的方向，与那个孩子的视线对个正着。
　　那个孩子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堪，反手就将手中的馒头丢在了地上。
　　“我才不要，这是我的。”
　　“你这孩子。”男子有些埋怨，但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小孩拉着男子的手，“爹爹我不吃包子了，我们走吧。我不喜欢他的眼神，就像狗一样。”
　　“好好好，我们走。”
　　男子牵着小孩的手，慢慢离去。
　　小男孩的眼睛变得暗淡，心里有些涩涩的。
　　自己，是不配拥有幸福的吧？
　　靠着墙壁，小男孩慢慢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下午的那个馒头还孤零零的躺在不远处，不知是不是被人踩了几脚，已经变黑了。
　　小男孩左右观望了一下，发现没有人了，慢腾腾地移向馒头的方向，将那个已经脏兮兮的馒头拿在了手上。
　　不管怎样，心里都很想活下去。
　　小男孩将馒头朝自己的嘴巴送去，就在要咬第一口的时候，手里的馒头被打飞了出去。
　　小男孩有些愤怒，有些凶恶地朝后面看去。
　　那是个仙人般的人物，身上穿的衣服就像馒头一样白蒙蒙的，好看极了。
　　“我不小心打落了你的馒头，所以我该赔你一个新的。”
　　说完手里就出现了一个和他衣服一样白的馒头，看上去还热乎乎的。
　　小男孩呆住了。
　　仙人将馒头放在了小男孩的手心，馒头果然是热的，刚刚好的温软。
　　不经意间小男孩的手蹭过了男子的衣袖，在男子雪白的衣服上留下了黑色的印记。
　　小男孩害怕地缩回了手，原本在他手中的馒头也掉在了地上。
　　小男孩有些害怕了。
　　“对……对不起。”
　　男人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啊，你把我衣服弄赃了。”
　　小男孩更害怕了，“我……我……我会赔你的!”
　　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根本就赔不起。
　　“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的钱，我会把钱都给你的!”
　　小男孩都快哭出来了，那个时候他没想过自己也许已经没有以后了。
　　“啊，那可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我的衣服可是很贵很贵的，可是值一个你的价钱。”
　　“你把我衣服弄赃了，所以只能把你自己赔给我了。”
　　像是因果一样的，男子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在你能赚很多很多钱之前，我就负责将你养大吧。”
　　“我可不会养小孩，所以，为了能赔钱给我，你可要好好活着啊。”

　　小男孩跟着那像仙人一样的男人走了，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饿过肚子了。
　　男子教他用剑，他说，他只会这个。
　　后来那个男人成为了苏州城的城主，而他成为了男人手中另一把剑。
　　他曾有过名字，但后来他只是双九。

　　只因遇到男人的那天，正值九月初九。

　　[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无比庆幸，能在那天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