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秋》旜十七

2、阁楼

　　其实秋太太不是什么老尼姑，我也不知道实况到底是怎样的，至少在我所拥有的记忆里，秋太太没有老伴，也从未和什么男子亲近过。

　　印象中也只有太公会时常去帮衬着。

　　秋太太到底多少岁？家人近况如何？我也不知晓，只是镇上人似乎都不大愿意与她交往，当然了，不乏像我父亲这样，瞧不起秋太太甚至说是厌恶的，也不在少数。

　　小时候我也曾问过父亲缘由，得来的无非是一通咒骂，偶尔会吃上顿竹板炒肉。

　　渐渐的我也就不再追问。

　　只是从那时候我便懂得一个道理，这世上多数男子都是这样，你与他总是讲不过道理的，女子，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草芥一般的存在。

　　这多数男子之外，便有我太公。

　　太公会在夏天的晚上在河岸边铺好凉席，将孩子们一个个抱上去，太公总是笑呵呵地，像镇上的女子一样给孩子们摇着蒲扇，给孩子们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待孩子们进入了梦乡后，再将孩子们一个个抱回屋里去。

　　太公，会对着秋太太笑。

　　夜深了，只有蝉和不听话的狗，还在叫嚷着。

　　秋太太的家在河岸那一头的铁轨旁，其实秋太太也没有什么家，那不过是镇口小店旁的旧阁楼，有些阴森，读过童话书后，我总觉得那是恶毒皇后用来关住美丽公主的小监狱。

　　可眼下，那却是我最好的去所。

　　那阁楼不同于镇上其他的屋子，也像是秋太太那身红装一般，是旧时的样子。显得却是十分老旧的。同儿时一样，阁楼没有锁门，窗子也是虚掩着的，可也同我儿时那样，尽管如此仍是没有人会去打扰这间屋子。

　　秋太太的阁楼里也没有白炽灯，摸索着我点亮了那盏仍是摆在桌上的煤油灯。

　　小阁楼似乎是有人定期在打扫着，所有物品还是摆得那样齐，也无什么灰尘。只见床头上躺着一张有些泛黄的信纸和秋太太唯一的钢笔。似乎是有人在刻意保持着什么。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阿湛，有一天我走了，请你让我和她在一起。”

　　秋太太的字很好看，完全不输于那些闺阁大小姐。只是我也弄不明白，她到底在嘱咐太公些什么。

　　我不再去理会这字里行间的深意，推开窗子，便看见银色月光倾泻下的河流，柔柔地流淌着，忽然有一辆绿皮火车晃晃悠悠着开过，爬墙虎在小镇的建筑上来回穿行，那些或新或旧的房屋，我却觉得总也比不上秋太太的阁楼。

　　阁楼下，秋太太常年养在瓷缸中的荷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我想起第一次来到秋太太的阁楼来，也是这样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