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与秋》旜十七

1、楔子

　　我总是做一个梦，梦里是生我养我那片土地，青石河岸边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倚着一棵枫树，穿着旧时上海城里最流行的款式，也如枫叶般红得热烈，其他的却都是一片模糊了。

　　我已许久没有回到江南那片故土上了。

　　前些天传来太公离世的消息，百忙之中安排好在都市的一切，求着房东阿姨照看好房子，向领导告了假，孤身一人带着三岁的奶娃娃回了乡。

　　要我说，男人真不是什么东西，婚前人模狗样，婚后就变成了大爷，似乎我的桃花运太过背了点，居然让我碰见了和别的女人跑路的货色。我呸！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地开得不快，清晨出发，到了熟悉的地方，天色已经渐渐暗了，女儿睡得很熟，将她抱入房间安适下，我又回到前厅对着太公的灵牌磕了三个响头。

　　太公是村里难得的百岁老人了，生前又行侠仗义，名气大得很，我只记得老一辈的人都叫他阿湛。几乎是整个小镇上的人，都愿意来为太公送行。

　　“太公……”不知为什么看着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我的眼眶就这么红了。父亲母亲宽慰似的看了我一眼，又过了些时候，天色已晚，吵嚷的前厅里逐渐安静下来了，亲戚好友都渐渐离去。

　　偌大的前厅只剩下我们三人。一时间大家却都缄默无语，只有头顶悬着的风扇“吱呀吱呀”响得刺耳。

　　父亲吐了一口烟，空气顿时变得浑浊许多，我蹙眉，男人想来都是这样不会顾及旁人的。

　　“你都多大了？三十好几的人，孩子都养出来还去离什么婚，你要我这张老脸皮子往哪搁？谁让你是女人家，不如意的地方就忍着点罢，你倒是出息…整天都不知道忙些什么！逢年过节也不晓得回家…还是你太公面子大罢？把你这尊大佛给请回来了……”父亲终于耐不住性子，数落起我的不是来。

　　“行了。”母亲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回来就罢。”

　　“哼。”父亲有些不悦，但好歹也是住了口，不再说什么。

　　我想起梦中的女人来，便问道，“怎么没见秋太太？”

　　“这秋太太…前两年没了，就在河岸那棵枫树旁，还是你太公第二天清晨发现的……”

　　“去去去，提她做什么？晦气！这老尼姑，你太公这辈子的名声，差点不就被这老尼姑给毁了么？你倒好，偏偏和你太公一个样……”

　　不知什么缘由，明明秋太太与我也无什么血缘关系，听到这话时，心却还是被狠狠地揪了下。像是压着块大石那样喘不过起来。

　　我忽然站起来，不顾父亲的吵嚷咒骂，向着河岸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