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出一片天》子衿

15、受挫的爱情

　　婚后的生活和婚前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两个人住一起了而已。他们还是每天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思君没有向别人家的阔太太那样成天提笼架鸟，悠闲自得。她继续画着她的卡通，他们小组已经出版了五部漫画书，三部动画短片，正在制作一部长篇动画。卡通制作室规模也越来越大，招兵买马了好几次。主编大人自然乐得忙活，他男友接他的次数也跟着越来越多。有一次思君开玩笑的问那个接他的男人：“是不是考虑换一个准时上下班的男朋友？”结果那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居然脸红了半天，说出一句豪言壮语：“按时接送，风雨无阻。”她看着人家发窘的样子，忍俊不禁，结果遭到主编的报复，第二天被罚加了特别长时间的班。
　　
　　说起加班，上官磊加班加的更多。他不仅要处理公私大大小小的事务，还要抽空画画。有时看他回家忙完后倒头就睡，思君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心疼。他好像最近正在准备作品参加一个世界级的比赛，看样子画得很辛苦。她走到床头，给他盖好被子，摸着丈夫那有点消瘦的面庞。如果能替他分担，那该有多好。
　　随着比赛日期的临近，大家都跟着紧张起来。视油画为生命的他，是多么希望能够得到别人的认同啊。思君曾经问过母亲，他到底有多大的把握获奖。母亲凝眉深思了一会儿，“那得看参赛者的整体水平。但就我个人而言。我是相当欣赏他的画工的。他的基础扎实，天赋又高，而且勤学苦练。但是，我总觉得他的画里缺少一种东西。”
　　
　　“缺少什么呢？”思君的心揪紧了，期待母亲的回答。
　　“你看，凡是大师的作品，都能靠作品传达一种思想或精神，从而打动人。最简单的就像我们今天看待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一样。时代变了，人们的审美观也变了。你可以觉得略显富态的蒙娜丽莎不是现在人眼里的大美人，但是你不能否认达芬奇的画画得不好，因为无论什么年代，什么审美观，每当人们欣赏这幅画时，总是会被画中人物的惟妙惟肖的深情所吸引，所打动。我们会透过画面本身去体会当时模特儿的心情，还有画家画画时的心情，以及从他的笔□□现的一种精神。”
　　“你是说上官磊他的画中只有画工，没有精神？”
　　“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缺少点什么。究竟缺少什么呢，我也没有想明白。也许这是我多想了，根本不会影响他参加这次比赛吧。”
　　希望如此。他的骄傲是不允许他有失败的。
　　
　　本年度大赛是在中国举办的。结果揭晓的那天，思君特地向主编请了一天假，为了能陪同丈夫一起等待最后的结果。主办方发言完毕，开始宣布结果了。喧闹的会场立刻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屏息凝视，侧耳倾听。名次是从后往前念的，每次听到被读出的名字不是上官磊时，她既感到高兴又感到担忧。原因很明显，没有被先念到，就说明有可能得大奖，但另一方面又有可能什么名次也没有。她不是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有得奖的能力，而是现场气氛太容易让人紧张，比她自己得奖那会儿还要紧张。她一手挽着丈夫的胳膊，手指交错着攥着另一只手的手指，不一会儿手心就湿乎乎的了。“第二名，上官磊，中国。”主席用英文清晰地说。
　　
　　得了第二名！思君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同身边的人说话，她转过头看着他。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前方，不只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我们走吧。”他用胳膊拉拉妻子。
　　“那奖还没有领呢！待一会还要上去领奖呢。”
　　“算了，让跟过来的秘书领去吧。”他淡淡地说。
　　
　　一路上他把车开得很快，象要努力甩开什么。“磊，你不高兴吗？只是一次比赛，那么多的高手云集，你已经得了奖，还是第二名，这个结果很不错了。下一次再努努力就……”
　　“别说话。”他打断了她的安慰，打开收音机，交通新闻。听了不到一分钟，换成CD唱片，是个不错的交响曲。又没过一会，改到另一个频道的广播，热线点播。“叭”，最后关掉。知道了，他现在很烦躁。思君配合的保持安静。
　　
　　车子开到了郊区，停了下来。甩开车门出来，他解开领带，对着空空的草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张了张嘴，想说又没说。思君走上前来，轻轻的抱住他的腰，“别难受，想发泄就发泄好了。”
　　上官磊象很讨厌她一样，拨开她的双手，往边上走了几步。她真的很想替丈夫分担烦恼，又鼓起勇气跟了过去。起风了，郊外的天气有点冷，她哆嗦了一下。“磊，我们要不然回去吧？这儿有点冷了。”
　　“我还不想回去。”他的心里满是失望，烦躁得要把整个人整个世界燃烧一样。
　　“那你光站着也不是办法。还有下次比赛，还有别的比赛。我们回去好好努力，一定会获得成功的。我相信你的画是世界上最棒的。”
　　
　　他漠然地看着她，好像不认识她一样。“不要说得这么轻松。什么叫好好努力？难道我还不够好好努力的吗？我每天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一大堆的文件和问题，中午赶紧吃饭，为了能挤出一点时间到自己的画室里画画。晚上回家继续工作，画画。我一个人每天做着两个人的工作，你居然还让我好好努力？我还能从哪里挤出时间和精力来？你说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她着急了。不是为了替自己辩解，而是不忍心看到他痛苦失望的脸。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的事情？你不知幸运，丢掉宝贵的油画，去画你的根本称不上艺术的小儿科。你每天有充足的时间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还是那么不值一提的事情。你活得多高兴啊！你怎么可能体会我的负担我的不易呢！油画是我的一切，你知道不知道？我的生命价值都被那些人否定了，你还想用你幼稚的审美观来安慰我？”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希斯底里的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他为什么那么看不起她的工作？那也是她的生命呀！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他一样的喜欢油画，她承认上官磊对油画很痴迷，但是他也得承认别人有喜欢别的东西的权利，所有人的这种权利都应当得到同等的尊重呀。她的丈夫，她的爱人瞧不起她的追求，这对于她，为此付出过很大的代价的人来说，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她体谅他的心情，却不能原谅他的轻视。“漫画一样是我毕生追求的事业，请你不要蔑视它。”她不打算就这样得过且过，重要的问题必须坦诚地说出来。
　　“我讨厌不懂珍惜的人！”
　　“我就是因为珍惜自己所爱的东西，才一门心思学习卡通制作的。而且我也讨厌不尊重别人的人。”
　　“既然我们互相讨厌，那为什么还在一起？你的存在时刻提醒着我，我活得有多么不容易。你被别人欣赏接受，轻松自在。我却背着沉重的包袱，一无所得。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厌倦了一切！”
　　
　　他只差没说“我们离婚吧”。风起得更大了，她觉得异常的寒冷。结婚不到一年，就发生这种事情，这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她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看着身边的磊，她突然觉得自己离他好远。他那么的高高在上，冷漠的看待身边的一切。这不是她想象中的他。他应该是优秀的，虽然骄傲，但是他不会厌倦生活，不会厌倦她。她确信他们是真正相爱的。但是，仅仅因为一次比赛，他就变得那么消极，否定一切。这时她绝对不能接受的。
　　身上的衣服太少了，她好想回家多拿两件厚厚的外套，一件给自己，一件给她深爱的磊，好让他们都觉得温暖些。
　　
　　当天晚上，思君发现自己感冒了。流鼻涕带眼泪的，嗓子还很干，老觉得痰怎么吐也吐不干净，头也很疼。半夜鼻子堵得睡不着了，她起身照片感冒药吃。吃完之后便再也没有睡着。
　　过了好几天，思君都发现磊回来之后不再碰油画了，又时身上还有酒味，他平时没有不良嗜好的。但她没有多问，心想，艺术家嘛，可能就是这么容易感情冲动吧。可惜她自己不是艺术家，她虽然感冒了，身体很不舒服，心情也很不好，可她还是需要继续上班。那部正在加工制作的长篇动画已经部分交付审验了，她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只要有一天不碰漫画，她就会觉得那一天是不完整的。所以她必须坚持过完整的生活。
　　
　　最近和也打电话过来问候她时，她头一次对他撒了谎，说自己现在一切顺利。她不愿意让他担心，而且她也相信家里的不顺心会很快过去。她的磊一直都是出众的，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倒。
　　事实上并非如此。上官磊好像些决心要放弃绘画了。从她母亲那边，她也得到证实。他已经好久没有和母亲商讨绘画方面的问题了。上次母亲想找他过去，谈谈比赛失利的事情，他迟迟没去，总找出些借口推辞。回到家，他也不大愿意跟思君说话，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样。他怎么可以那么脆弱，不堪一击？她在痛心的同时，感觉很沮丧。他们的爱情之所以发展迅速，就是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执著与热诚，他们互相为对方的执著而感动着，有着一拍即合的默契。现在，这种默契消失了，他们爱情的基础在哪里？他们的爱情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