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日》就你读书多

25、玉京秋

　　“小娃娃，你想清楚没有？”

　　苏珮玖就此沉默下来，一来是让气氛变得紧张，给土匪头子表演的空间。二来他自己也得在心里酝酿酝酿措辞，免得一会儿不小心暴露了马脚让人给当场揭穿。

　　才过了不到三十秒，不仅仅是土匪头子，就连苏珮玖都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沉默的时间越长，苏珮玖也情不自禁地越想越多。他看不见外面，外面也对车厢内一无所知。两人明明只有一车之隔，却远似天边。

　　土匪头子在想什么，是不是让他怀疑了，为什么没有声音，他还在那吗？

　　无数的疑问划过脑海，不仅仅是土匪头子没声了，就连整个院落都陷入沉静。

　　时间还在流逝，月色浸入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正当苏珮玖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想说点什么聊以□□时。土匪头子终于冷不防地低嗤了句，“你到底是谁？”

　　苏珮玖心中一惊，稳住喉咙勉强不让声线也发生颤抖，沉声说，“小娃娃莫不是不信老朽？”

　　“后辈岂敢？”土匪头子低声道，“只是我稍有疑问，既然前辈是来为弟子讨回公道，为何迟迟不对我动手，反而一再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我自来讨厌那些正统修士，中午时险些错杀一人，如今那人虽然未死，却也应该受了内伤，至少一个星期实力大跌，或许还会就此落下隐疾。”

　　中午的画面浮上脑海，苏珮玖楞了一下。土匪头子抢劫横云剑宗时，的确是用一个人的性命要挟过他们，将其踩在脚下，几经吐血，当时面色惨白，或将失血休克。

　　土匪头子接着说，“弟子受伤，前辈又自称自己是来为他们讨回公道。可前辈却迟迟不对我动手，完全将弟子之事抛之脑后。我只能想到两种可能，一是前辈此行其实另有目的，二是前辈的身份另有其他，或者...两者都有。”

　　“小娃娃倒是聪明伶俐。”苏珮玖定住心弦，不慌不乱地说，“可那又如何？”

　　土匪头子顿了顿，车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脚步在朝这边靠近。

　　他说，“既然前辈此行另有所图，我也不管目的究竟，不管前辈到底是谁...这样罢，我只当一拳攻击前辈，前辈可以自行抵御，如果最后您能毫发无损，前辈想问什么，我绝不隐瞒。”

　　听他说完，苏珮玖已经知道了土匪头子心里打的算盘。心道不愧是土匪出生，被一群人追着喊着地叫做大当家的人，这一环套一环的小聪明绝非一般人能比。

　　先是一口一个前辈，语气恭敬的放松别人警惕。接着又一副讨教的口吻，相当随意地说什么只打一拳，打完后想知道什么都会如实禀告。如果体修四阶的一拳能有他说的那么云淡风轻，横云剑宗那几人也不会在他面前吃瘪。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设套。如果苏珮玖怕了，婉言拒绝，那土匪头子就会知道他只是在打肿脸充胖子。而如果苏珮玖硬着头皮接，不小心被打死，反倒少了麻烦。如果没被打死，土匪头子也能知道苏珮玖到底几斤几两，该用什么态度。

　　堪称一石二鸟。

　　苏珮玖在车厢里大家风范地哈哈大声几声，了然道，“年纪轻轻，鬼点子倒是有不少，你当老朽看不出来你的小算盘？好，既然你想试探老朽，老朽就成全你，不过，不是你打我一拳，而是...我打你一拳！”

　　说完，苏珮玖压根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猛地撩开车厢窗帘，向走近的土匪头子直直地冲出一拳。

　　“小娃娃，看好了！”

　　这是他熟悉的一拳，这是普普通通的一拳。苏珮玖曾靠这一拳教训过无数商队护卫，靠着一拳把冒牌货不小心打进树干，化解过沈苏栄引以为豪，也是横云剑宗引以为豪的横云拜月剑。

　　砰！

　　拳击与格挡仅仅发生在喘息间，一息后就已经分出胜负。

　　随着土匪头子的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唯美的抛物线，最终噗通一声落入池塘。这场只持续了照面的彼此试探，也由苏珮玖的大获全胜而宣告结束。

　　从车厢中遥望土匪头子狼狈地从池塘中爬上岸来，一身衣服尽数湿透，头发也淅淅沥沥地往下顺着水柱。苏珮玖不由大失所望，后悔当初。

　　他万万没想到，体修四阶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这简直和以往那些被他揍飞的家伙没有任何区别，就像揍飞一个普通人一样，体修四阶这四个更像是一个不堪一击的虚名，没有一丁点实际意义。

　　当初和沈苏栄对峙时，因为冒牌货在旁边一惊一乍的，说体修多强，多稀有，多难修炼，这让他对体修一直心有余悸。更何况沈苏栄那体修八阶极具视觉效果，每走一步都有地面崩飞裂开，这对苏珮玖小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导致他理所当然的觉得沈苏栄的体修八阶很强。

　　但现在和体修四阶打过之后，他忽然觉得沈苏栄也就那么回事儿。也就比土匪头子高个四阶，还是个灵体双修，但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去？

　　再遇到他的时候，大不了就用右手嘛。苏珮玖心想。

　　不知不觉间，土匪头子已经从池塘中爬起，一路滴着水走了回来。然后在距离车厢五六米远的地方单膝跪拜，抱拳作揖道，“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海涵。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就是，小子一定如实回答。”

　　“小娃娃明明是锋芒毕露的年纪，倒是懂得能屈能伸。”苏珮玖说，“你也别紧张，我不逼你干什么，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第一，你叫什么名字？”

　　“回前辈，小子姓玉，名京秋。”

　　“玉京秋？挺好的名字，老朽就叫你小玉吧。”苏珮玖坏心眼地笑着，但不笑出声音，“小玉啊，那你说说，你跟横云剑宗何愁何怨？盗了人家马车，为何又要封锁车行，散播消息？”

　　“前辈误会了。”玉京秋垂眸道，“小子与那横云什么宗无仇无怨。只不过是我厌恶所有正统修士，看不惯他们那一个个高高在上的模样，中午便想着教训他们一下。至于我盗车，封锁车行，只是想把横云什么宗的人暂且困在县城。”

　　玉京秋接着说，“散播消息则是为了创造冲突。”

　　“冲突？”苏珮玖疑惑，“谁和谁的冲突？”

　　玉京秋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环顾四周，慢慢地说，“前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苏珮玖透过纱幔窥看，云层游移，天空露出明晃晃的弦月。通透的月光也将这拥有池塘，走廊，假山，庭院的小院落照得清清楚楚。

　　“是官府。”玉京秋和苏珮玖几乎同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