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他们都知道（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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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拿起电视遥控器换了个台，看起综艺节目来。
轻松欢乐的气氛终于让方旭放松下来，向后仰倚在沙发上，转头和李牧聊着天。
“我们老家都下雪了，下的还挺大，厚厚一层直到小腿。”方旭伸手比划了一下，“到处都是，挺好玩的。我和我爸还堆了个雪人，不过成品不是很好看。”
“对了，我手机里有照片，可以给你看看。”方旭拿出手机，李牧犹豫着，回头向厨房的方向看去。
余姚快速缩回去。
这几天李牧同样也心情复杂。一方面，他不知道李南迪是不是真的猜中他的心意；另一方面，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掩饰。然而余姚让他请方旭来家里做客的时候，他觉得李南迪应该猜对了。他再次陷入纠结，该不该隐瞒。也行这样对大家都好。
但是该假装到什么程度如何显得更自然真实他几乎恨起自己来，不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犹豫，什么都无法处理。
李牧迟迟没有坐过来，方旭疑惑地看他一眼，想了想，侧着身子翻着手机给他找照片。两个人的脑袋挨得极近。
“这个是我爸堆的，”照片里的雪人不算特别精致，但是很明显可以看出形状，并且还特意安上了胡萝卜鼻子。“下一张是我堆的，”方旭手指下滑，先让李牧做好心理准备，“不是很好看。”
照片里是一个十分不圆润的大雪球，坑坑洼洼的看不出原本的形状，雪球上还残留着一些杂草根子和几个黑漆漆的指印。这个奇异的“雪人”带着报纸做的帽子，两个泥点眼睛小小的、圆圆的，胡萝卜鼻子看起来蔫蔫的，深陷下去的嘴巴绽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本来想做一个最大的雪人，后来雪不够，挖到泥了，就变‘黑雪人’了。不过你看，”方旭还想再弥补一下，“这个雪人的脸看起来挺可爱的吧”
李牧浅浅地笑着点头，“是挺可爱的。”
方旭∶“这个是后来拍的，那个时候雪人都晒化了，之前更好看一点……”
余姚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看他们从堆雪人聊到小时候的童年生活，看他们笑着讨论老师们的近况，看他们聚在一起小声说不能让她听到的话题。
李牧的嘴角始终是弯着的，即使他一直在压抑着。李牧的眼睛始终盯着旁边那个人，即使偶尔警惕地向厨房的方向巡视。
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掩饰，虽然挣扎的同时快乐是掩盖不住的。
余姚很高兴李牧是快乐着的，但是她觉得方旭的快乐不是李牧的那一种。这是她的直觉。
“阿姨为什么要请我吃饭”方旭小声问李牧，悄悄转过头去打算观望一下厨房，却与余姚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余姚顾不上再难过，赶忙把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果盘端过来，边走边说∶“快来，吃点水果。”
这顿饭吃的很是融洽。余姚擅长聊天，方旭也熟练掌握与长辈交谈的技能，两个人一问一答地边吃边聊，一点也不会冷场。
问的“李牧在学校里怎么样”时，方旭发下筷子认真地说∶“李牧挺好的，在学校表现很好，学习好，也很乐于助人。”
余姚∶“那平时有没有女孩子……嗯……”
方旭求助地看了李牧一眼，李牧平静地望着他，错开余姚的视线。
方旭低头思考措辞，“虽然李牧在学校很受欢迎，但是他很注意男女交往问题，从来没有和哪个女生交往过密，一心一意扑在学习上。”
方旭一本正经的回答让余姚不小心笑了出来，“别紧张，我又不是要套你话的。”
方旭松了口气。
“阿姨再见。”方旭向余姚挥手告别，谢绝李牧送他回家，坐上了张叔的车。临走前他抵不过余姚的热情，还是收下了她塞过来的红包。刚才没来得及，现在方旭隔着口袋摸了摸，似乎挺厚的一叠。
他开始后悔收下了……
汽车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李牧转身进屋，撞上余姚复杂的眼神。
她抚了抚衣裙上的褶皱，已经是不知第几次叹气了。
“我们聊聊吧。”余姚率先走上二楼，去往书房的方向。
她走的很慢，一步一步，像是要踏上刑场。
到书房谈话，李牧的印象中只有过一次，那次是他爸爸李健鸿找他，和他谈论为什么必须要读书。彼时他还是整日无所事事的浪荡子弟。
“我知道你有你自己选择的权利，但是，非他不可吗？而且看起来他对你并没有你心里的那种感情。”余姚看他的视线中几乎带着哀求。
开门见山的谈话方式，真相几乎不加掩饰地劈头道出。余姚心里一疼，她在揭开自己的伤疤。
李牧沉默片刻，漆黑的眸子里深不见底，随后他语气郑重，也夹杂着歉意地说∶“我知道。”
“我知道，”他说，“但是对不起，目前看来，”他停顿两秒，“非他不可。”
像是听到自己的刑罚终于明确一样，余姚捂着脸，没有流泪，却抑制不住地颤抖，“为什么”
“因为他是方旭。”李牧突然不忍心说下去，他知道这些话对于余姚来说有多么残忍。
但是他必须这么做，因为这个事实隐瞒不过去。既然不会改变，既然她已经知道，那么再多的善意谎言也是罪恶的。
“其实如果没有方旭，我也许会喜欢上另一个人，”他直视余姚捂着脸的手，庆幸不用与她对视，不会看到她心碎的眼神。但是刺伤两个人的剑依然要出鞘。“另一个，男生。”他语气轻缓，字字清晰，“这个应该不能改变了。”
像是溺水的鱼一般，余姚剧烈地深吸一口气，嘴唇不自觉地颤抖着。
“妈，对不起，对不起……”李牧伸出手想要抚摸那张埋在掌心里的脸。
“你先，出去吧。”余姚声音哽咽，却固执地不肯放下手臂。
李牧深深看她一眼，起身一步步远离。
“你爸知道吗？”李牧差两步迈出书房，余姚问。尖锐的嗓音像是飘摇的飞絮，颠簸的不成样子。
“我会告诉他。”李牧的手搭上门把手，没敢再回头，大步跨出门外。
直到关门声轻轻响起，余姚才放下指缝都被泪水打湿的手，伏在书桌上，小声抽泣。
悲伤、愤怒、自责、无助……各种情绪混杂，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从外至内紧紧缠绕着她。无处可逃。
充当“罪魁祸首”的人在这天傍晚打电话给李牧，彼时他正躺在床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天花板。
李南迪∶“姚婶儿，没事吧。”
李牧心里猛然间窜出一股无名火，他尽力压制着，语气冷峻，“不太好。”
“我仔细想了想，应该向你道歉。” 李南迪语气真挚，“但是我……唉，”他深沉地叹出一口气，想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吐出来。“我这么说你可能会不信，但是我真的，真的是想帮你。我以为从我的嘴里说出来，再用幽默一点的方式，说不定对瑶婶儿的打击就不会那么大，但是……”一连说了好几个“但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李南迪又哀叹一声。“我没想到……”
“这事不怪你，”李牧在心里已经将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他知道这件事不是他的错。可是心里的怒火无处发泄，他感到整个人都是膨胀的，像是不断被注入废气的气球，等到最后的极限，一触即发。
“不然我再去你家待几天吧，陪陪瑶婶儿……”
“我说了与你无关!”随着咆哮跑出来的，还有一团负面情绪。李牧怔了怔，又恢复平静，毕竟错的不是他。“你不用过来，我会陪着她的。”
挂掉电话，李牧靠着墙角坐下。
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他总觉得这一天会来的更慢一些，等他能力更强一些，最起码可以为自己负责，人际、经济、生活……所以的一切自己都能独自处理的时候，他觉得至少要这个时间才行，他才有资格说出“我爱的是我爱的”之类的话。
然而现实是……
余姚第一次问他时，他以模棱两可的态度，企图先放下这件事。一方面是不愿意欺骗自己的亲人，另一方面，他还是心存侥幸，期待会有一个较为美好的结局，期待他能够光明正大地做他想做的事，期待他所追求的能得到家人的认同，哪怕一时之间不能支持……
然而现实是……
或许是时机还不成熟吧。或许时间能磨平一切吧。
李牧勾起半个嘴角，无力地扯出一个笑。
方旭把余姚给的红包交给方妈妈。
封口还没打开过，方妈妈轻轻撕开，朝里面看了一眼。
“这么多!”她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取出钱，一张张摊开了数，“两千呢!”
“不行这不能要，”她对方旭说∶“去别人家吃饭，还收人家这么大的红包，我们不能要，还是找机会还给人家吧。”
“好，”方旭同意，“开学我就还给他。”
方妈妈小心地把钱缝在方旭书包的夹缝里，再把书包谨慎地放好。
余姚将自己拼命塞进工作中。她不愿意停下来，因为那意味着她不得不思考李牧的问题 。
她一直在逃避，甚至比李牧还害怕面对现实。
她想让工作事务填满脑袋，然而并不顺意，现实的残忍像一根尖端极细的针，无孔不入地插进脑袋里，搅得思维乱麻般纠缠。
李健鸿一声不响地走进他的办公室，那时余姚正对着电脑屏幕沉思，纤长的手指还停留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观察了几分钟，见余姚没有回神的意思，李健鸿手指扣扣桌面。
清脆的声音惊醒了余姚，她回过神来，看了眼李健鸿，疲惫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怎么了？你怎么有空过来”
李健鸿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个月的报表分析了吗？”
余姚抬眼看他，“这又不归你管，你来催什么？”说着作势要继续打字。
李健鸿起身站在余姚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语气轻柔，“说说吧，最近怎么了？”
余姚说：“没事。”不过一出口，声音里带着的哭腔几乎溢出水来。
李健鸿板起面孔，声音严肃，又带着浓浓的关切道∶“没事那你整天埋在公司里，魂不守舍的。照这样下去，你是想把公司整垮吗？”
余姚闻言再也忍不住心里排山倒海的阵阵情绪，旋转座椅转动半圈，她扑进李健鸿的怀里。
“我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他们都知道（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