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侠之小者 紫气东来》朱大概

88、第 88 章 各方动

　　与贾琏一起出府的，可不止他带的小厮，还有各方安插在荣国府的人，都借着贾琏出府之机，自以为不引人注意的出府向各自主子汇报贾赦突然发疯之事。

　　在东大院一窝十来年，谁不觉得贾赦已经彻底废了？结果今天他突然不在乎贾母知道后如何，也不管自己发疯后各方有什么反应，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发起疯来——他不知道自己在两位圣人眼里是怎么回事吗，直说要打御前官司，就和那御前官司他能打得赢似！

　　太上皇得到消息，先问了一句：“贾政真的把荣国府的库银挪用了五十万两？”

　　得到肯定的答案，太上皇手里的杯子碎了。

　　接着太上皇又问：“贾赦说贾政要谋夺爵位？”

　　再次得到肯定回答，太上皇床上的小几倒在了地上。

　　然后太上皇告诉来人，让他想办法通知冯紫英，义忠郡王既然把十七家铺子交给他打理，铺子就应该是他的，还是早些过户到自己名下为好。

　　至于怎么把那十七家铺子过户到自己名下，就看冯紫英的本事——他老人家扶持了一个又一个，总结出的规律就是哪怕扶持人，也得被扶持的自己有点真本事。

　　听到吩咐的人迟疑了一下，没把疑问说出口，悄无声息的想办法去了。

　　当今只觉得林如海是他的福星——贾赦早不发疯晚不发疯，今日疯得如此有理有据，是在林如海陛见之后。

　　贾赦疯得好呀，不仅可以让太上皇看看他指给自己的那位贤德妃母家的龌龊，更把王子腾的把柄，轻松送到自己面前——贾赦要打御前官司，当今就是主审。

　　治家严谨，是本朝对官员的要求之一，为的是防止官员亲眷与民争利。虽然王夫人已经嫁人二十余年，可她王家女的出身改变不了，王子腾这些年又为她平了不少事，治家不严的罪名，不是不能安到他身上。

　　“使人传消息给贾赦，只要他敢打御前官司，朕眼里容不下不尊礼法、不敬长兄、心无孝悌之人。”当今如此吩咐完，还有些意犹未尽，起身去了凤藻宫。

　　凤藻宫十分安静，没有刚住进新主人的喜气，门前更没有贺喜的宫人。当今的肩舆远远过来，守门的小太监先是没认出来，等认出来的时候已经失去向内通报的时机，只能飞身上前行礼。

　　当今心情好，并不与小太监计较，由着黄录高声通报：“圣人驾到。”

　　贾元春带着一众宫人匆忙迎出来，齐声山呼万岁毕，才小心翼翼抬头道：“不知圣人降临，臣妾迎驾来迟，请圣人恕罪。”话语间的谨慎、面色中的讨好与卑微十分明显。

　　当今却是一皱眉：“朕今日听到一则笑话，本想说与你听，不想竟扰了你。罢了，朕且去坤宁宫。”说完看也不看震惊的贾元春，利落地重新坐上肩舆。

　　贾元春连分辨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着肩舆走远，瘫坐在地上久久起不了身。抱琴同样两眼含泪，边搀扶贾元春起身边小声嘀咕：“圣人竟这么走了。”

　　来前没人提前通知，到了没人通报，走得匆忙如避瘟疫，以后娘娘在宫里不知怎么被妃嫔们笑话，可让娘娘如何在宫中立足。

　　此时贾元春的心如坠冰窟，还得努力把眼里的泪逼回去，再轻轻捏一下抱琴的手。抱琴便不多言，也不用别的宫人搭手，主仆二人直接进了内殿。

　　关上内殿的门，贾元春才觉得自己呼吸顺畅了些，小声吩咐抱琴：“一会儿你替我去给太贵妃送点心时，把今日圣人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还说听到一则笑话的事，悄悄回太贵妃。”

　　圣人显然是不待见自己的，那么自己就找待见自己又能令皇帝妥协的人。那人能让皇帝妥协第一次，就能让他妥协第二次。

　　宫里的动作离荣国府有些远，史家与宁国府的动作既近又快。不到一个时辰，史鼎兄弟和贾珍，都已经来到了贾母等人所在的院子。

　　他们来得虽快，贾赦却已经没有给他们解释的兴趣，也不想让时先生再劳累，只命人把时先生整理出来的东西，送到他们面前，由着他们自己细看。

　　看完东西的史鼎兄弟，心情与王子腾一样，都恨自己为何不打听清楚，就出现在这个院子里。

　　可来都来了，想走也得看贾赦同意不同意，他们只能看向贾珍，贾氏宗族的族长。

　　贾珍能拿贾赦有什么办法？只能拿贾母的身体说事：“大老爷想等我父亲，小侄和几位叔伯理该相陪。但老太太年岁大了，怕身子支持不住，二太太也一向身子弱，弟妹又年轻不知内里情况，不如请老太太她们先回内院，等我父亲回来，再去拜见老太太吧。”

　　贾赦又敲他的椅子把手：“我并没有让人请老太太过来，你能劝得动只管劝去。至于你说的二太太，老爷现在已经拿到贼赃，连王熙凤都有与她通同做案之嫌，不把事说清楚，一个也别想回内院。”

　　他语气里的疏离和冷漠，任谁都能听得出来。王夫人不敢相信有人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王熙凤更觉得心里如同被热油煎一般——她知道贾赦一向不满意她这个儿媳妇，却不知不满意到了这般地步，这个荣国府，日后还有她的立足之地吗？

　　史家兄弟心里也是一咯噔，少不得去看自己的姑母，发现贾母神情前所未有的萎靡，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时回不过神来。

　　也是，任谁知道自己挑的管家人，竟然一直挖墙角，都会大受打击。史家兄弟便跟贾珍一起劝起贾母来。

　　贾母稍稍回神，看向安坐的时先生，知道自己无力回天，只能向贾赦打亲情牌：“赦儿，你只有这么一个亲兄弟。他媳妇做下再多的不是，他每日在外支撑着这座府邸，并不知情。”

　　贾政与王夫人同时抬头看说话的贾母，贾政脸上露出希冀，王夫人眼里却冒着不甘：“老太太，库银和二老爷挂在账上的银子，我在内宅如何得知。”

　　现在是区分你们夫妻责任的时候吗，不该保下一个是一个？贾母恨恨瞪着王夫人：“那你就跟大家说清楚，那些卖出去庄子和铺子是怎么回事！”

　　贾赦终于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不再敲他的椅子把手，与所有人一起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能说得出什么，只好拿每年送回金陵的祖宅修缮银子，来堵贾母的嘴。王子腾和史家兄弟很想上去把各自的亲戚嘴堵住，可惜哪怕是亲兄妹（姑侄），也有男女之别，更有贾赦在一边虎视眈眈，他们只能干着急。

　　同样着急的还有贾珍，因为从他一进院，贾赦眼里就没有他这个人，哪怕让他劝老太太，却引起老太太与二太太的内讧，都没让贾赦多给他一个眼风。

　　是从什么时候起，大老爷与自己如此生疏了？

　　贾珍忍不住看向如同透明人一样呆立的王熙凤，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凤辣子早两头说和，或借其他事先把老太太安抚住，哪里任由两代主母吵做一团？

　　荣国府大房不对劲，很不对劲！

　　贾珍聪明的选择闭嘴，可贾敬能让他闭嘴吗？

　　“你是现任族长，说说族里如何处置盗取夫家财物，残害夫家子嗣、谋夺爵位妇人的？”能问出这样的话，显然是贾琏早把事情都告诉过贾敬。

　　贾珍硬着头皮道：“按族规，应归还盗取财物，再，再行休弃。”

　　贾敬接着问：“治家不严、谋夺爵位的子弟，又该如何处置？”

　　“大老爷！”贾母声音含怒。

　　“敬大哥！”贾政口内含悲。

　　“贾大哥使不得。”王子腾、史家兄弟心怀关切。

　　贾敬至此才看向贾赦：“你急三火四让人把我请回来，自己是个什么章程？”

　　“按族规办吧。”贾赦看了时先生一眼，冷冷答道：“族规不能当摆设。”

　　贾敬的目光，随着贾赦的看到了时先生，腾地一下站起身子：“是时先生，先生这些年到哪儿去了，回府怎么没知会小子一声。”

　　时先生摆摆手：“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你先把恩侯这段公案处置完再说话。”

　　要处置其实很简单，公库里的银子补齐，不该消失的东西送回去，账目上挂的账再一补回，事情可以消弥大半。

　　难就难在，不管是压库银子还是贾政、贾珠挂的三十多万两银子的账，二房补不出来。而王夫人管家以来各庄子所报天灾，贾赦他一个都不认。

　　各处铺子的收益逐年减少，贾赦也不承认，还拿冯紫英查铺子做例子，让人先把京中各处掌柜的都押进荣国府，让他们交待自己历年贪没的银子，都上哪儿去了。

　　“在老爷这你们不说实话，自有让你们说实话的地方。”贾赦阴侧侧盯着掌柜们：“老爷要打御前官司，正好缺了证人，有你们这几块臭肉也凑和。”

　　别说已经看到暗号，就算没有看到，贾赦打御前官司的念头，从来都没打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