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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四话(下) ...

  •   朝王让我带他到我的营帐里去,我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他表示自己对我们下人住的地方感兴趣。
      一进帐篷就是漫天的呼噜,刚才那些睡醒的人,也大部分因抵挡不了床铺的神秘魔力而倒下,睡回笼觉。
      没睡的弟兄看见朝王来了,刚想把他们都喊醒,朝王摆了摆手,免了。
      来到我的床铺前,朝王贴心地扶我坐下,还给我盖了盖毯子。
      “说话声音轻一点。”朝王悄声说道,在我旁边坐下,“还有,你以后可以直称为‘我’。”
      我点头谢过,舔舔嘴唇,尽量压低声音开始给他讲故事。
      “传说有一位皇帝,暴政、荒淫无度、不问政事,只顾享乐。百姓们都对他非常不满,但又敢怒不敢言。因为这个皇帝手底下,有个很厉害的军师,他指挥的战争,就没有败过的。百姓如果起义,除非遇到一个比他更厉害的人,否则很难取得胜利。
      “但那皇帝对那军师一点也不尊重,甚至还看上了他那美丽的妻子。为了得到美人,皇帝易容成一个普通的平民,找到军师妻子后想要得到她,但那位夫人对丈夫很是忠心,宁死不屈,这惹怒了皇帝。他将军师的妻子以通奸这莫无虚有的罪名打入牢中,判她死刑。
      “得知自己的妻子被皇帝杀害,军师悲恸欲绝,终日以泪洗面,对这皇帝也是怀恨在心,且仇恨一天比一天深。
      “后来蜀地发生地动,上万人死去,皇帝不管不顾,仍旧享乐无边。终于,民间起义开始了。军师累积多日的仇恨得以解放,他找了一支势力最大的起义军,找到领头人。领头人对他是打心眼里的尊敬与崇拜,军师便把自己的胜仗秘诀告诉了他。
      “原来军师自己研究出了一种阵法,观察每日的星宿位置,且与八卦结合起来,便是一套天不知地不知,只有我知的兵法。外人想要破解,可能性非常小,他也从未把这秘诀再告诉过第二个人。
      “领头是个聪慧的人,郑重谢过军师后便苦心研究此阵法,练兵数日,最后将皇帝的军队轻而易举地消灭了。”
      朝王认真地听完,看着我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故事有点熟悉?”
      我回想了一番,恍然,这故事中的军师,与南蛮人所用阵法很是相似。
      “你这个故事,是不是很多人都知道?”朝王问。
      我摇头道:“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鲜有人知。因为奴……咳,我的故乡太小了,那里总共就稀稀拉拉几百人。这个故事,是我幼时听长辈们说的,印象比较深刻,就记到了现在。”
      朝王思索良久后,把我放平躺床上,还掖了掖被角,说:“好好休息,辛苦你了。谢谢。”
      谢谢。
      这两个字从朝王嘴里蹦出来,再跳到我耳朵里,唯一想到的就是不可思议。朝王是个皇子,还能拉的下脸皮来跟我这个下人道谢?
      一定是我睡糊涂了。
      今天是我活的最舒服的一天,吃完了就睡,睡醒了再出去走走,这比以前邻居大爷的生活还要悠闲。
      晚上我去营帐外散步,走累了坐在石头上休息一下。这边环境不错的,抬头就是繁星点点,月亮朦朦胧胧地洋溢着奶黄色的光辉。
      一个会发光的小点点靠近了我。我条件反射地伸手抓来,稍稍把手松开点看,是只萤火虫。
      不远处,星辰似乎落到了地上,我向前方看去,竟是一群萤火虫悄无声息地靠近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萤火虫,小小的,亮亮的。我原来想捉几只玩玩,但听说捉到的萤火虫大都养不活,我还是别糟蹋它们了。
      “蛮好看的,是吧。”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萤火虫们之间穿过,朝我走来。
      我想起身行礼,朝王挥手免了,他走到我身边后就在同一块石头上坐下。这石头一个人坐挺好,两个人就有点拥挤了,更别说是两个大男人。
      朝王还往我这边靠了靠。
      他身上隐约带着淡淡的清香,我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但就是很好闻。我的身体为了鼻尖上的享受,下意识地向朝王那边也靠了靠。
      “我派人去查了你的故乡,”朝王看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开口说道,“确实是个小地方。”
      “你们家,为何要搬来京城?”
      我回答道:“十八年前的一场天灾。当时我们那里出现了严重的旱灾,我有三个叔叔,全部饿死。过了半年,瘟疫又随之而来,我们穷得揭不开锅,家里又新添了一个我,再也活不下去了。幸好母亲有个姐夫,碰巧那年科举中了,在京城中做小官,我们便举家搬到京城。”
      这种无奈到麻木的贫穷,迫于向生活低头的滋味,作为皇子的你,也许永远无法体会到。对吧,主子。
      我直直地看着那些会发光的小东西,用它们与繁星在我眼中的倒映,掩盖住双眸中流露出的某些情绪。
      朝王坐了一会,又站起来,嘴角勾起。
      “我又派人去查南蛮军中,有没有与你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讲的那个故事。可能他们中也有人知道这个,且你还记得陈老将军说的么,典籍上确实有记载这样的兵法。”
      我有些小激动,道:“他们与八卦相结合的,很有可能就是星宿!”
      朝王点点头,眉头又凑到了一起:“这个假设是非常有成立性的。但如果按照这样推演,就会发现一个问题。他们是用当天的天象,还是用昨日的?还是按照节气?或又是按照某一特定规律?我们无法确定。”
      难啊,真的难。
      我很有自知之明,如果再与朝王继续深挖下去,最后我只能听得一头雾水,且持续放大我的无知与自卑,更加衬托出朝王有谋有略。
      我还是继续去睡觉好了。
      回到营帐,几个前几天没上战场的弟兄围着问我,有没有收获什么经验。
      我疑惑地问,你们怎么突然想起要问这个?
      申九说:“明天要打仗了。”
      “朝王不久前过来,点了我们几个,跟着他上战场。”
      明天又要打仗。这意味着还会大规模地死人,甚至我与这些弟兄,也许今晚就是最后一面。
      看着他们好奇的眼神,我一摊手,没什么好教给他们的。因为上了战场前线,根本没有时间来思量,一个个全是不要命的疯子。那些什么撼天动地的兄弟情谊,在挥刀杀人的一瞬间就会在闹钟灰飞烟灭。
      只有一句“活着回来”,给他们送别。
      凌晨子时,有消息传来,甲卯死了。就是披着我剥下的徐曾脸皮,混入南蛮人的那个“刀”。
      他穿帮了?
      听焦飒在营帐外对朝王说,是乔云云。不知用什么方法识破了甲卯,将他杀了并且把尸体送了回来。
      整个早晨,朝王都没有再睡觉。军帐里,油灯点了又灭,灭了又点。
      卯时刚过,朝王从营帐里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身后带着陈启阔的儿子——陈小将军,陈江。
      二人着上黑精铠甲,且朝王身后挂了墨绿色的披风,表情肃穆。马厩的士兵牵出战马,二人飞身而上,一夹马肚,绝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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