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十三话（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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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人引进府内，跟朝王身边的小厮说了，让他过来，客人到了。管家先在前厅接待马乐洋，给他煮上一壶尖翘儿嫩的美人尖，我则回到长廊里，在半路上等着朝王来。
不过一会主子来了，我给他行了个简易的礼，跟着他去见马乐洋。当他靠近些的时候，我闻到一阵熟悉的龙涎香，但是比往常还要再浓一点。我悄悄看朝王，他扯了扯领子，明显是还有点热，加重香味估计是为了掩盖汗味。
我走在朝王后面，眼尖地看到他胸前的衣襟没有束好，脖子里也空荡荡的。再拐个弯就到前厅了，马乐洋和管家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侧身切到朝王旁边，他脚一顿，停下来向我这边转身。我上前给他快速整理一下仪表。我比朝王矮了半个头多一点，为他调整肩膀上的褶皱时还得稍稍踮起脚来，再靠过去一点。
龙涎香带着他独有的味道冲入我的鼻腔，不知怎的，脑袋有些发昏。
身后秋叶被吹的打转儿飞起，朝王的汗应该是浸湿了他的里衣，冰冰凉凉地贴在他的背上，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我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脖子上的一条薄棉带——是我最近用了多余的棉花自己做的，挺保暖，但我没戴过几次。棉带离开我脖子后寒风直接贴着脖颈吹，不过朝王倒是不怎么冷了。
再往后退一步，我粗略打量了他一番。还好那条棉带我做的不是很难看，再加上朝王的脸本来就俏……可以了！
我低下头退到原来的位置上，朝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下，拐出弯去接见马乐洋。
“殿下。”马乐洋原来和管家坐着，看到管家站起身便也站起转过身，看到朝王了给他行礼。
朝王在主位坐下，示意其他人也坐。我就在他旁边给他倒茶，然后打算绕到他身后就这么站着，没想到朝王轻轻用手背抵在了我腰间。我转头用眼神询问，他朝不远处的最末位努努下巴。
我心中小小地欣喜了一下：“谢主子赐座。”
朝王开门见山道：“本王猜您今天是来表个态度的是罢。”
马乐洋点了点头，身子往前倾了些，将外袍脱了，让管家拿走了去。我看他里面穿的是一身深红色的官服。朝王这时候才补上一句：“渝州知府大人。”
二人寒暄了下，朝王也渐渐将话语转入正题。马乐洋已聊开，遂摆出一副哭脸，那表情要有多憋屈就有多憋屈，还带着点有苦难言的眼神，将原先我对他高深莫测的印象一扫而光。
“殿下神知，晓得我被太子殿下操控多年且深受其害，也是个大善人，愿意在乐洋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说起来一切都是我那不懂事的幺妹，偏偏嫁给了那太子。不过认真说起来这事也怪我，若不是那时小老儿贪图了些，想要上个皇亲国戚的名头，才随便她做了。
“没想到太子居然是那样的人，只给她个妾的名分，还通过她来进一步控制下官，让下官为他卖命出力。看着渝州百姓那些个苦日子过得呦……要不是为了糊口，我这个官都没脸皮继续当。现下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脱开太子的控制，别的什么也不去想了。
“那天下朝后，殿下与下官讲的那些条件，下官都回家仔细考虑了。”马乐洋神色认真，“如若二殿下真能助我脱开太子，当个靠山，这笔买卖乐洋做定了！”
他一口气说完，嘴巴也有点干，抿了口茶润润嗓子。
朝王听完后若有所思，同情地笑笑。可语峰一转就变了，只听他道：“马大人有所不知。本王不日就要动身去渝州，那里可是人生地不熟的，谁都不认识。所以本王进了渝州城还需你的一路保障。”
马乐洋勾着唇说：“那肯定。”
“给我个保证。”朝王说。
“下官这里带了八千两银，请殿下……”马乐洋说着眉毛一挑，得意的，似乎是早有准备。他掏出个盒子，打开后放在桌上，里面应该是银票。
朝王却看都没看，跟他抬了抬手。“我不要钱。”
马乐洋刚还张口准备让管家过来点钱，没想到朝王就这么一口拒绝了，登时愣了，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朝王乐呵呵地说：“给个人吧。令郎如何？本王会待他好的。”
马乐洋先是茫然了一会，反应过来后直接双目圆瞪，拍案而起，一脸怒象地握拳起身，手指着朝王微微颤抖。
朝王又重复了一遍：“令郎如何？”
就这么僵持了会，最后马乐洋还是无可奈何地坐回位置上。他又看了朝王一眼，转头拿了茶杯咕嘟咕嘟灌下去。
“犬子过来后还请殿下多担待……”他有气无力地说。
朝王哈哈大笑，喝了一口茶后环顾四周，“马大人，现在对我这朝王府看法如何？”
马乐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咽了下去，最后只艰难地吐出个“好”字来。
事已谈成，再看一眼外面，天倒是有些阴沉。不多时就发现路上湿了，小雨点子不停地落。现在把马乐洋请出府去也未免衬得朝王太寒酸了点，于是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坚持要留他吃个饭。
后厨的速度很快，很快丫鬟就端着热腾腾的菜上来了。不过今天快归快，做的都是家常菜，五菜一汤搭两荤。
马弃吃饭还挺斯文，只是我在旁边看着，觉得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憨憨的钝感。面对朝王，仿佛初涉朝野的愣头青。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朝王问马乐洋答，更是显得他被动。不多时，朝王又坏心眼地把话题朝马乐洋身上引。
“京城的大知府……何时能捞到个参知政事？”朝王“咔嚓”咬了口嫩脆的芹菜。
马乐洋细嚼慢咽，吞下嘴中的食物，又喝一口米酒，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五年之内，若乐洋能到那个位置便到了；若不能，剩下的半辈子也是妄谈了。”
朝王：“有趣。五年之谈，怎说？”
马乐洋道：“头两、三年下官必须坐稳了；第四年待时机成熟——一定会有的；第五年便是厚积薄发，一击必得！”
吃完饭正好天放晴，朝王亲自将马乐洋送至门口。马乐洋一躬到地行礼，带上小厮进马车走了。
朝王带着我回到前厅，在原位上重又拿起筷子吃起来。管家上前一步，问要不要撤掉再重新做，朝王一脸烦躁地摆摆手说：“就这么吃好了，刚才那马乐洋弄得我吃饭都不爽快……斐青，你也坐下来吃。”
我恰好有些肚饿，原先想着等换班了也要晚上了，中午就这么着吧。现在朝王倒蛮好，让我把午饭解决了。
谢过主子后我坐在马乐洋的位子上，想要拿筷子却发现没有新的。我也不是那么娇贵的人，在桌上看到块稍微干净点的布擦擦就准备用了。朝王皱眉拍掉我手中的筷子和碗，让管家扔了去，再吩咐他拿副新的。
我拿到餐具，有些好奇地看向朝王。他怎么不太喜欢马乐洋的样子？
朝王的眼睛歪打正着地对上我的视线，我连忙低下头去扒拉几口饭。
“看懂了吗？看懂了就说一遍，没看懂就问。”他漫不经心地问。
我猝不及防，呆了下，慢慢放下筷子，回想了会刚才的事情，深吸口气，说：“马知府来主子府上寻求……寻求帮助，他，额，主子答应他了……”我说得磕磕绊绊，几乎没什么逻辑，既想说好又怕说错，乱了方寸。
朝王轻哼了声：“斐青，今天就是给你长见识的。他从头到尾就是装的，看不出来吧。”
我茫然道：“假装？”
如同一语点醒，我刚刚就觉得马乐洋有些怪异，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初见面时那老谋深算的印象居然被他后面的表演冲刷干净了，且想起他憨厚形象，前后一对比，我不禁一阵后怕。
“你自己也动脑子想想，一个京城里的大知府，年过半百，能不是人精么？能是那小白样么？”朝王喝了口酒，看了看我，再喝了点，然后推到我面前示意我喝下去。
我捏起杯子闻闻，这味道直接冲的我皱眉头。
“你个小孩儿，喝这些够了。”朝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点喝，一口闷辣死你。”
我浅浅地抿了口，五官全都团了起来，背过身去吐舌头。我登时觉得这小小一杯突然变得特别多，怎么喝都喝不完。
朝王脸上慢慢有了绯红的酒意，看到我的滑稽反应，强忍着笑意道：“我这便给你好好说道说道，那马乐洋是何许人也。”
“此人姓马名弃字乐洋，原籍渝州人士，家里人都是种田的。儿时便酷爱读书，后来二十岁乡试中了解元，二十一中榜眼。他不简单的，完全靠着读书翻身。二十五作了吏部尚书进朝堂，却是因为不会说话得罪了人，且在群臣的唇枪舌战败下阵来。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仕途无望，父皇惜才，为了保护他，只能把他一贬再贬，直接跌回了老家渝州，做个当地的监察御史。
“马乐洋隐忍了二十余载，每日里都在钻研权术与兵法，悄然发展自己的势力。厚积薄发，终有一日被他抓住了机会一鸣惊人，重回朝野！父皇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处理掉那些流言蜚语，让他直接一路升到了京城里的渝州大知府。
“还记得我们在南疆打仗那会儿么？粮草一直跟不上。所以我一回来就调查这事——粮草批不下来，就是因为原来的兵部尚书为了些蝇头小利拖着。马乐洋得知此事后隔了两天上门去了，带了两百家兵，逼着他把粮草发了。这也是我们最后能胜了乔云云的主要原因之一……一阵及时雨，来得巧！”
朝王又喝尽一杯酒，用力把酒杯在桌上一拍。
“今年马乐洋也得五十好几了，我若要夺嫡，少不了他这一枚老将，这不仅是为渝州之行开路，更是为了以后做个铺设。所以我前两天下了朝就找了他，告诉他，是时候选择站队了。也正好老五把他拖着，马乐洋才肯选择的我。”
我不解：“那为什么，主子不要钱，要人？”
朝王释说道：“你以为他真的愿意为我忙前忙后鞠躬尽瘁？这么个老妖精，脑袋里的利益全是倒向自己这边的，不拿点他的把柄我还真没有把握能用好他。钱他有的是，八千两虽不是小数目，对他来说却也不算什么。真正能用的还是人，且必须是儿子，嫡子。”
我点点头，看着手中的小酒杯，里面映出我变形的脸。
“他能来主子应该高兴，可为什么……”
朝王不假思索：“滑的跟条泥鳅似的，圆滑的官场套路张口就来，跟他说话我要冒一身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十三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