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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话(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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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王今天晚上难得从书房里走出来。他叫人拿了两把椅子,坐在小院里,也不用扇子,就吹着微风。
我上前为他沏茶。这茶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朝王非常喜欢喝,听说煮开了虽闻上去不见得有多香,但入口后满腹香甜。
这沏茶的水声停下,朝王一双深黑的眸子看向了我。
“斐青,坐下来。陪我一起喝喝茶。”
这不合礼数——但我没有讲出口,主子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不得质疑。于是我就规规矩矩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拿起另一只杯子,为自己盛了茶。
这茶是蛮好喝的,酸甜中带点苦味,一腔芬芳。我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主子旁边,听着王府里的各种声响。夜巡侍卫的脚步,树上蝉虫的鸣声,还有朝王和我自己的呼吸声。屋檐上挂着的灯笼里,烛火一跳一跳。放在石桌上的雀梅开了小黄花,粗粝的枝干与沉绿的小叶苍劲古雅,娇嫩的花瓣秀丽内敛。
“真平静啊。”朝王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可惜今天的月亮倒没怎么出来,全被青云遮挡住了。”
“斐青。”
“在。”
他看向我,说:“承言明天就到家了。我放你一日的假,回去看看他。”
我眼眶微撑。大哥从南疆回来了?
当时朝王留下我哥与几个“刀”守在那边,现在他们得以回来,就说明南疆那边应该是暂时太平了。
“谢主子。”我站起身来对他抱拳道谢,回到他的身后立着。
朝王又沏了一壶茶,喝完后也离开了椅子,叫我把它们搬回去。
“曹植的《七步诗》,是如何来着?竟是有些忘了。”他一边走一边问。我不知道他在问谁,他所说的诗我也没听说过,只能闭口不答,安静地跟在后面。
“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萁在釜下然,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朝王轻声道。
他冷笑一声。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听朝王念这首诗时,后背发凉。而他隐约像内心阴暗的怪物,从地狱里挣扎着爬出来。
一早。
我从上次与家人告别去南疆,一直到现在都没再回过家。这次主要是去看大哥,也顺便给家里人报个平安。
吃过早饭,我从自己为数不多的衣服中挑了一件最合眼的穿上,拿了一盆水,以水为镜瞎照照,整理整理外型,争取好看一点。
路上我还买了点点心。
到家门口时,我听见有陌生女人的声音在跟我娘说着话。我敲门,是爹来开的,惊喜之余也不忘告诉了娘。
“三儿回了!”爹高兴地对内屋扯着嗓门喊,“人完整着呢!没少胳膊少腿!”
我:“……”
我们爷俩进了内屋,坐下跟家人寒暄了一番。不过我发现姐脸有点红,还有点紧张。
“怎么了?姐?”我向她那边看过去。
姐刚要作答,那个陌生女人就上前把我的手握在了她的手中。
“哎唷,这是你们家三儿子啊?人长得怎么这么俊得嘞!”她眼中有着让我恐慌的热情。
这个女人约莫五十岁上下,有点发福,圆脸小眼睛。
“小伙子,大娘姓王,你就管我叫王大娘好了。我是作媒的。”她搓着我的手说,“今天上门原来是给你姐说亲来着,但是大娘看到了你……小伙子尚未婚配吗?”
我点头。
王大娘回到座位上,听到这话一拍大腿道:“这么俊的小郎君肯定有不少姑娘喜欢!来,跟大娘说说,在哪就业啊?”
我说:“朝王府,做暗卫的。”
王大娘嘴角的笑容渐渐平了下去,尴尬地笑笑:“哦……这样啊。”
我在心中默默叹息。工作太特殊,姑娘都不好找。可谁让我们家世世代代的男儿都给皇家做暗卫呢?这还是个祖传产业……而爹以前也是从暗卫退下来的,也不好找媳妇,幸亏他长得比较好看,让当时做丫鬟的娘迷上了他。而娘也生得漂亮,当时不少男人都对她有点意思。
这么看来,爹还是高攀了娘呢。
王大娘又说:“你们家,不是还有个老大吗?我上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有十五岁,人也俏的。老大没婚配吧?他是干啥的?”
我:“呵呵。”
最后王大娘离开时,眼中充满了同情。
她前脚刚走,大哥后脚就回来了,风尘仆仆的。
天太热,大哥浑身都是汗。我突然想起我从王府到家,也是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答答的难受,就和大哥一同脱了上衣打赤膊。娘嫌弃地指着我们说两个臭男人,赶紧去洗澡,洗完澡正好吃饭。
我拉过大哥对他说:“哥,咱去河里洗,怎么样?”
大哥说,行。
娘看着我们走出家门,在后面好奇地问道:“你俩光着膀子去干啥?”
我:“去河边洗澡。”
“有好好的木桶不用,非要去河里。”娘没好气地说。
“木桶是大闺女才用的!”我们欢快地跑出去。
(剧情需要,生活中切勿靠近河边,防止溺水。)
到了河边,我俩把裤子一扒就跳进去。啊,爽啊。
我们在河里游了两圈,玩累了开始搓身洗头发。看看大哥欣长又有力量的身体,我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勉强算得上是精瘦,但少年的稚嫩还未褪去。
看着大哥身上的伤疤,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哥,你不是说以前出过个任务,差点让你死掉么?”我歪头拧着头发上的水,“给我讲讲呗。”
大哥跳到岸上,把湿漉漉的长发用头绳盘起来,拨开黏在脸上湿漉漉的碎发。
“那个啊,等吃好饭我跟你说。”
今天我们一家人难得这么齐聚一堂,爹多烧了两道荤菜,炖了鸡汤——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喝鸡汤。
姐一直说我瘦了,不停地给我夹菜肉。
爹把娘酿好的酒搬出来,一开坛子酒香四溢。
“咱们斐家的男人们,都喝点,至少争取喝完一半。”娘给我们一边倒酒一边说。
我看着这酒,想起了丑四,也想起了朝王。丑四一直想喝这酒,可还没喝到就……而且还是被我杀的。
朝王在酒席上把我退出去当挡箭牌,我不胜酒力,喝得不省人事,还跟他互掐……
别想了,喝酒吧。
我吨吨吨,一碗酒就直接干了。喝完最后一口,我感觉自己仿佛吞了一团火,喉咙在烧,身体从内而外火辣辣的。
迷糊中我听到家人们惊奇的声音:“三儿这么能喝啊?这酒可纯了!”
我坚持着最后几丝清明,狂扫一通,把肚子填饱。打了几个饱嗝后,好像是大哥把我扶进屋里坐下,给我喝了几口水,我才不至于醉的不省人事。
“你不是一直想问我那个任务么?大哥说给你听啊。”大哥的声音在耳边绕来绕去。
我一听,还真就从迷糊犯困中精神了点,背都挺直了。
大哥清清嗓子,开始说了。
“我们当年的任务,是将前正五品官,孙之涛,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