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神殿见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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嫦娥站在月桂下，幽幽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衣带，心中思绪纷纷，已过去了一日，不知杨戬是否已到了千狐洞，到底放心不下，便换了装束，循着记忆向万窟山而去。而此时的万窟山已是一片血色，龙八和猪八戒匆匆赶来，带着龙四和沉香逃离，小玉突然出现，为他们断后，抓了哮天犬为质，洞前局势瞬息万变，小玉来了又走，梅山兄弟四下散开，追着小狐狸而去。嫦娥隐在空中，看杨戬也追了几步，随后却腾云隐身在半空，向龙四等人逃离的方向缀了过去。嫦娥连忙将自己藏好，调整气息，悄无声息的跟上，所幸杨戬此时心不在焉，并未察觉。淡淡的红影向云中散来，被天风震荡得飘摇不定。杨戬张臂虚拢，法力到外，将这缕缕红色禁锢到一处，隐约现出四公主魂魄的形状。“用意念坚持住罢，你的魂魄才不会就此散去。”杨戬淡然地道，那个随时会化成虚无的影子落在他双臂之间，若有若无，随后便向兜率宫而去。
嫦娥一直远远地跟在后面，眼看快到兜率宫了，便故意露出气息，即后飞快逃离，杨戬察觉有人跟踪，顿时眉头一紧，眼神扫去，目光如炬，神目张开，却只捕捉到了一点尾光，心中一凛，正要追赶，却发现怀中的魂魄越发透明了，略微犹疑，还是转身向兜率宫潜去。嫦娥不知飞了多远，感觉杨戬应该追不上了后，终于停了下来，她冷汗津津，背后的衣衫也早已湿透，即使隔了这么远，依旧如芒在背，嫦娥不由露出一个苦笑，只是一眼，就给了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是杨戬太厉害，还是自己太弱，暗暗下定决心，看来今后要好好修炼了。
回到广寒宫，洗去一身疲惫，换了身白裙，看着衣柜里清一色的白衣，嫦娥微微皱眉，许是从小在医院呆的时间过长，她并不喜欢这毫无生命力的白色，可原先的嫦娥却终年一身白衣，最多再披件紫裘，美则美已，却也太过清冷了。心里想着要给自己添置衣物，却也不急，现在要紧的是如何寻一个恰当的时机去向杨戬摊牌。心里计算着，大约此时杨戬还在和老君谈判，等会又要替龙四凝魂，还要去东海寻龙四的肉身，安置好，总要花费几天的时间。当下便静心打坐，开始修炼起来。
羲和东升，玉蟾西落，时光匆匆而逝，嫦娥呼出一口浊气，轻启双眸，感觉浑身精力充沛，心旷神怡，浅浅一笑，心道修炼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嘛。缓缓起身，算算日子，时机应是差不离了，便向真君神殿飞去。
真君神殿中，杨戬正和老四议论小玉之事，梅山老六进殿禀告：“二爷，嫦娥来了。”
杨戬微微一愣，转瞬便猜到了嫦娥的来意，定是为了龙四之死而来，心中有些无奈，实在是不愿面对嫦娥冷漠的态度和指责的话语，“就说我不在。”
“是。”
老六出去了，杨戬忽然觉得心情有些烦乱，他再没有心思和老四谈小玉，也打发他下去。真君神殿中，只杨戬一人独自坐着。他似乎在想着什么，有似乎什么都没有在想，目光一直停留在殿角的一隅。那里，黯淡的月色，被一格格窗棱，切割成小块，碎了一地。
“老六，要不你去劝劝二爷吧。嫦娥仙子等在外面也太可怜了，怎么劝她都不回去……”殿外隐约传来梅山兄弟小声争执，“老四，我可不敢打搅二爷的静思。二爷可不像从前了，越来越难侍候了。”
“蛾子，……”一声轻叹，杨戬拂衣而起。
嫦娥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这神殿孤零零地悬在九天之外，幽暗阴郁。静谧中带着深切的寂寞，透出彻骨的寒意，无数异卉卿云隐在贝阙琼阆中。仅仅是站着，便有彻骨的寒意，更何况是住着呢，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弥散开来，近千年，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办公，冰冷、寂寞，没有一丝欢笑。手心收紧，在梅山兄弟投来的目光中垂下了眼帘，掩饰着情绪。等了许久，杨戬也没有出来，嫦娥并不以为意，杨戬总会见她的，而且她也想在这多待一会，哪怕只是在屋外，也是与他同处一室，能离他近一点，她求之不得。正在她感慨之际，忽觉周围人神色有异，嫦娥抬头看去，见真君神殿的牌匾下，站着一人，正静静的看着自己。呼吸一窒，嫦娥缓和了一下心情，向着那人款款而去。
真君神殿的飞檐，投下扭曲的黑影，蜿蜒匍匐。淡蓝色的雾霭，自那浩瀚的云海边际升起，萦绕在真君神殿四周。那月宫仙子凌波微步，罗衫飘忽，款款而上。绝美的容颜，在雾霭中朦胧得恍若旧时之梦。
一阶阶，一步步，嫦娥已经走到近前。杨戬悄悄收拾起怅惘，迎上前去：“仙子驾临鄙府，杨戬不胜荣幸。” 嫦娥看着眼前这个面上带着疏离冷漠，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深情的男子，心中涩然，却浅浅一笑，如雪莲花开：“嫦娥来的鲁莽，怎敢劳真君亲迎。”声音温和美好，语气亲切自然，不复之前的冰冷，盈盈的目光之中，还透露着一丝真诚。假装没有看到杨戬诧异的神色，嫦娥径自向殿中走去。
纯黑的真君神殿，干净的不染一丝纤尘。没有仙家的夜明珠，只有一排长信灯；没有仙家的琳琅如意玩意，只有一方书桌无数案卷，这里就是他生活了八百多年的地方啊。嫦娥背对着杨戬，伸出手抚摸着高高的案卷，忽然开口道：“我看见了。”杨戬正为嫦娥今日与往日不同的行径感到疑惑，闻此，不由道：“仙子看到什么了？”嫦娥缓缓转身，正对上杨戬的眼神，一字一句道：“我看到你救了四公主。”杨戬一怔，随即恍然“是你……”
“是我。”嫦娥正视着他，目光坦然，清澈如水。
杨戬哑然，脑海中思绪万千，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沉默在大殿之中回荡，良久，“为什么？”为什么，杨戬苦笑，因为她是我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所以她不得不死，可是我也知道，她是无辜的，不应该为此而丧命，且她又与三妹交好，是看着沉香长大的亲人，若就此断送了性命，岂不是要令他们一生不安？所以我救她。这样的话你会信吗，就算你信，我又该从何说起呢。暗暗叹了口气，杨戬道：“我无话可说。”嫦娥注视着他，看着他一闪而过的挣扎，有些失望，却也不意外，她早知他肯定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别人，哪怕是自己。好在自己今日来也不是为了让他现在就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的，“这件事情非同寻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既然你不告诉我，那么我便会自己去寻找答案。”杨戬失神地望着嫦娥，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过话了，自从……略一定神，“这件事情，我不希望还有第三个人知道，仙子是否……”
“为什么？”嫦娥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是一件坏事，你不让别人知道还情有可原，可现在不是，玉树的事情是一件，现在又来一件，你到底还想让我为你保管多少秘密？”杨戬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看着嫦娥绝美的容颜上带着的疑惑，心中泛起一阵无力，不要再逼我了，蛾子，你一直幽居广寒宫，虽然寂寞冷清，却也是远离尘世纷扰。如今，为了沉香三圣母，你一点点陷入那事非的漩涡，却不自知，现在更是……看着他不断变幻的神情，嫦娥心中一软，缓缓说道：“我可以不告诉别人，你不愿说，我也不强迫，总有一天我会得知真相。可是，你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维护你的地位吗？近来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以前的你……”微微一顿，“至高的权力，会将人的心腐化，以前我觉得你就是这样，可现在，我不确定了。是否，你也有你自己的苦衷呢，告辞。”说完，便转身飘然而去。
心中似乎翻起了滔天巨浪，那条暗黑之路，突然就投来了一束光，从不敢奢求，只要能远远地守护就已经心满意足的月光忽然就照进了心里。可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呢，落子无悔，这盘棋，已经落下了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在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心中剧烈的挣扎着，理智告诉他，应该抹去嫦娥的记忆，这样才不会出现意外，可情感上却实在难以割舍，好不容易她才不再对自己冷脸相待，只是一点点的松动，却也足以使他欣喜若狂，若是抹去她的记忆，她就又会像从前一样……杨戬还在天人交战，嫦娥已快要走出大门了，看着她翩然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云雾之中，杨戬喟然长叹，终究还是感情占了上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呢喃：“蛾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神殿见端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