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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偷得浮生半日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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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硬上弓收了个小媳妇的临渊就那样带着云宸四处征战,为陈国开疆扩土。他总是将云宸保护得很好,军营之中没有人知道云宸原本的身份是楚国的亡国太子,只知道那可是陈国万军之魂的兵马大元帅所毕生挚爱的元帅夫人。
除了沙场征战之时,临渊都会将云宸带在身边,带他游猎,检阅军队,甚至煎茶品诗,赌书泼酒。有时候云宸也会倚在临渊膝上和临渊一起安静地看书,临渊读的多是兵马谋略,战术军法之书。而云宸则尤喜诗词曲赋。他们每每依偎在一起时,几乎都是一幅画中美景,也当真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临渊对云宸颇有些效仿汉武帝金屋藏娇之嫌,尽管临渊心下明白,这一切看似两情相悦的缱绻都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云宸,还未曾爱上他。
就在这如此安逸的良辰美景之中,三年时光弹指一挥间飞快流逝。整整三年的开疆扩土,陈国早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而北归的鸿雁,也终于从位于北地的陈国送来了陈国帝君承烨亲笔所写的书信。
收到承烨书信的那一日是腊月初九,恰逢初雪之日。临渊在红泥火炉旁动作极轻地打开了那封穿越故土万里山河来到自己手中的书信,细白的宣纸上映入眼帘的仍旧是同数年前初见之时一样,那么隽永好看的小字。承烨在书信之中说,小临,现如今苍生归稳,盛世繁华,天地祥和。不知不觉一别三载光阴,阿烨也早已经想你了。就请我的元帅,快些凯旋归朝吧。
临渊默默地看完那封书信,一语不发地将它抵在了一旁明明昧昧的烛火之上,火苗舔上细白的宣纸,顷刻间就化为了灰烬。
临渊表情万分淡漠地回过头来,恰好与倚在门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的云宸的目光相撞。那份目光里所充斥的也尽是担忧。云宸缓缓从门旁走过来,声音轻轻:“临渊,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这么差?”
而临渊唇边扯出一个极为勉力的苍凉轻笑:“无事。”他复又转过头去,看到窗外那场素雪正下得缠绵,雪珠轻拍窗棂的声音似乎有些哀怨。临渊在心底最深处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迷蒙。自己如今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回宫去从容地面对他,又让他如何来从容地面对自己如今对另一个少年不问对错的好?
罢了,无论如何,自己都一定要护好自己的宸儿。哪怕粉身碎骨,万箭穿心。他也都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临渊站起身来,从背后缓缓抱住云宸,唇附在他耳畔轻声道:“宸儿,再过不久就是花灯节了,我带你去江畔放花灯好不好?”
云宸那一双小鹿般清亮的剪水杏眸亮了亮,很快便同意了。
花灯节那夜,江畔一片人影昭昭,灯火缭乱。褪去了玄色盔甲的临渊随意穿了一袭白衣,青丝如瀑散落双肩,被一根乌木簪子束着。左手持一柄折扇,右手拉着一袭青衫的云宸,满目温柔,盈盈浅笑,凤目流转之际惹得江中花船画舫之上和江畔秦楼楚馆之中的姑娘们都纷纷朝两人投来了爱慕的目光。临渊这副模样哪像陈国征战天下,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罗刹元帅,倒不如说像个吟风弄月的风流文士更为贴切。
江中漂浮着锦绣星辰一般无数明明昧昧的花灯之时,江畔也早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仗着天生身形清瘦单薄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的两人极为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花灯放入江中,远远望去就仿佛两盏孔明灯升上了暗色的夜空。就在那一刻,云宸孩子似的托着下巴望着那两盏已经在逐渐漂远的花灯,突然扭过头来问临渊道:“小临,你方才可曾在花灯之上写了心愿么?”
这一句小临,开心得差点没让临渊抱住云宸狠狠亲上几口。但他强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依旧温柔似水地回答道,没有。
“好吧,但宸儿写了。”云宸复又回过头去,声音低低地不知念了句什么。临渊隐隐约约似乎只听到有天荒地老四字,他心下几乎狂喜。那时的临渊明白,无论如何,宸儿如今已经放下了先前对他的戒备,大抵总也对他有了些心动的迹象吧。临渊也在想,待到他日自己凯旋归朝之后,定要风风光光迎娶自己的宸儿进门,也定要让那十里红妆将整个皇城的天际都沾染上无尽的喜色。
花灯节之夜的江畔拥挤得有些吓人,云宸那天生孱弱的身子被旁人给挤得几乎毫无招架之力。临渊看着云宸默默忍受的模样,看得很是心疼。而云宸也未曾料到,临渊居然会就那样在人群之中将自己打横抱入怀中,不顾他人艳羡惊诧的目光,一个漂亮的轻功便径直飞身登上了一旁楼阁之外的房檐。如水般清寂的月华与江中无数明明昧昧的花灯映照出黛青色的天际。他们就那样坐在楼檐之上赏花灯夜的美景,云宸可以清晰地听到临渊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不知为何他竟然可以感受到莫名的心安。他没有再度挣脱开临渊的怀抱,就那样任由他紧紧抱着,一如二人初见之时的相拥。淡淡的俊秀之气轻盈地扑在自己的脖颈之上,那是他熟悉的气息。
“宸儿。”临渊温柔开口。
“嗯?”
“愿意嫁给小临了么?”
什么?云宸墨黑色的瞳孔骤然缩紧,小临方才究竟在说些什么?自己与他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啊,那么深的国仇家恨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偿还,而他如今竟然不顾一切地要娶自己?他可曾是疯了吗……
然而云宸却不得不痛苦地承认,在听到临渊方才那句话的瞬间,他心底竟然会是狂喜的,本能促使着他想要不顾一切地立刻应允。但他仍旧固执地抗拒着这一切,可是自己却比谁都清楚,自己的那颗心,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遗失了,遗失在了身畔那个眉目如画的小公子身上,只不过他一直都不愿意承认,也一直都不敢承认罢了。身着那样一袭如火的婚服与临渊三拜天地高堂,缔结下一生的良辰姻缘,可是他毕生夙愿……
许是见云宸怔然,久久不回话。临渊失笑,复又将他纳入怀中。这时江畔的人影早已经散去大半,只剩下清冷的月华镀在江面之上,一片流动的银,浮光熠熠。
“我的娘亲,原本只是父亲身边的侍女,自小家境清贫。她自十六岁入太傅府作了侍女,做着有朝一日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一心想嫁与父亲作妾,可是父亲又哪里看得上她。于是那一日她用了卑劣的手段,对父亲下了媚药,若非发现腹中怀了我,怕是盛怒的父亲已经要去报官,将这毒妇斩首以泄心头之恨了。”
“所以自打小,我就是太傅府之中最不受宠的孩子,除了一个有名无实的身份,跟侍从并无异处。受尽了哥哥姐姐的嘲讽,白眼与欺辱。还有父亲的冷落,大夫人的排挤与打压。十七岁那年父亲迫不及待地送我入宫作了东宫太子伴读,名义之上是疼我宠我,心底却只不过是觉得我在太傅府之中待着,过于碍眼罢了。”
临渊俯首在云宸的薄唇之上轻轻一啄,目光染了些哀戚之色:“宸儿,小临此生已经见过了很多人,也尝尽了这世间冷暖。没有真正对他人动过心,却只想和你相守一世。”
“宸儿,小临是真心想娶你,嫁给小临,小临一定会……一定会对你很好的……由你来掌管陈国兵马大元帅的整个天下,你可曾愿意?”
战场上令敌人皆闻风丧胆的罗刹元帅,床帷之间深情款款的风流公子。如今在心上人面前说起情话来,竟然也会不由自主地飞红双颊与耳根。云宸不由得失笑,临渊的身世,又何曾不与自己的身世相似。楚国向来阴盛阳衰,不然父皇又怎么可能甘心立他这么一个病秧子作储君?可就算是储君又如何,在宫中还不是一样遭人冷落,说他命短,说他天煞孤星,命不久矣,一句一句不堪入耳。都是不受宠的孩子,活得都那么如履薄冰,那么小心翼翼,都早已经学会不动声色地隐藏心底所有的爱意与恨意,连显而易见的心动都被发现得那么迟,那么迟。然而他们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啊,国仇家恨是他们之间永远都无法逾越的鸿沟,可自己还是很没出息地对不共戴天的仇人动了情。也罢也罢,千秋万代之后谁又还会记得他小小一个亡国太子的情史?今生他就荒唐这一回又如何?
云宸从临渊的怀抱之中缓缓抬起头来,却根本不敢正眼看他,直接就主动覆上了临渊的双唇,感受到口中他熟悉的气息。云宸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宸儿愿意。
临渊心下狂喜,立刻紧紧地抱住怀中身形羸弱的少年。他说,宸儿你放心,次日我们就启程回陈国,我定会以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娶你过门,还要昭告天下,这是陈国万军之魂的兵马大元帅所毕生挚爱的夫人。
只是此时,临渊还不知道,现如今万里山河之外的陈国皇都中,位于金銮大殿之中的承烨亦是与他相同的想法。
阿烨想要迎娶他所爱的小临,小临却想迎娶他所爱的宸儿。
什么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最后终究要有一个人来当这个负心的少年。